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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读分享:从《绿山墙的安妮》看成长小说

2021-12-25 09:14:43

从《绿山墙的安妮》

看成长小说

什么是成长小说

        成长小说,亦称启蒙小说,命名源于欧洲的“教育小说”,起始于18世纪末期的德国。是西方近代文学中颇重要也常见的一个类型。成长小说的年龄段很难界定,但在长期的文学发展中约定俗成地将它划定在少年向青年过渡的这个阶段。也许因为“成长”这个词,似乎总是和青少年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也常常把这类小说称为“少年成长小说”。

        这类小说表现的是主角自幼年或少年至成年、自天真无知至成熟世故的历练过程:或许进入社会吃亏吃苦而逐渐明白世途艰难人心险恶,或许经历某个或某些重大事件而使人生有所领悟有所改变;而在这番领悟和改变完成之际,故事亦终于到达(圆满的,或虽不圆满但尚称释然的)尾声。

        但是,我们在判定一部小说的类型的时候,通常很难做到非黑即白。一部小说也许一眼看去是奇幻小说、科幻小说、冒险小说、校园小说,甚至是动物小说,但只要具备了主人公在与人、与自然、与社会、与生活的交锋中获得成长这一主体内容,也就可以称之为成长小说。像《绿山墙的安妮》这样,只是单纯地鲜明地描述一个女孩的成长经历,除了“成长小说”,你很难把它归到其他类型中去的故事,在儿童文学中并不很常见。

成长小说早期意识形态特点

        成长小说在出现的早期,主角几乎清一色为男性,那年头女性好像不被视为有成长启蒙的可能。直到20世纪60年代以前的美国文学经典中,男性成长受到的关注都远远超过女性。而且,在文学作品中反应出了刻板的男女关系模式:男主女辅、男强女弱、男刚女柔、男外女内等,主要表现了男尊女卑的意识形态。文学作品中的男性都如《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芬历险记》或《麦田里的守望者》一样,着力表现男性的勇气、独立性、精神追求和谋生技能,而女性青少年只是配角,或干脆缺席。女性是家庭的关怀者,小女孩则是男孩心中小公主的模样。

        例如大家很熟悉的《汤姆索亚历险记》中,汤姆的姨妈波利太太就是一个唠唠叨叨、指手画脚的老年妇女的形象。虽然是汤姆的监护人,但完全无法管教汤姆,汤姆所做的一切,她无论认同与否都只能承受,除了默默为他担心以外什么也做不了。而汤姆的女同学贝琪就是一个典型的“小公主”,她被捉弄的时候只会以哭泣或情绪化的言行表现出来;不小心撕坏了老师的书,害怕得不敢承认,最后由汤姆挺身而出,代为受罚;在山洞里遇险时也完全没有主见,缺乏勇气,是个需要由汤姆这个“英雄”来拯救的“美女”。

        宁波大学外语学院教授芮渝萍和范谊认为,这种模式化的外在表现方式,往往是男性作家依据男性视角和自身利益对女性心理和行为的误读。所以只有阅读女性作家对女性成长的描写,我们才能更加全面地了解女性真实的思想和感受。从这个角度看,《绿山墙的安妮》的出版,除了其文学价值外,还有着更加重要的意识形态方面的意义。

《绿山墙的安妮》

故事解读

作者

        《绿山墙的安妮》这本书,由加拿大女作家露西·莫德·蒙哥马利创作于1904-1906年,1908年,小说被美国的佩奇出版社出版,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6个月内再版6次,5年内再版32次,直到今天仍是儿童文学公认的经典。我们留意一下创作和出版的时间节点,正是西方第一代女权主义兴盛的时期,女权主义者提出妇女应当在教育、。也许正是因为契合了当时的社会思潮,这本由女性作家创作的,描写女性青少年成长的小说才得到了许多读者的喜爱。

        蒙哥马利本身就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她的一生充满了坎坷,幼年失去了母亲,父亲因外出经商,将她托付给严苛的外祖父母,从小就缺少父母的疼爱,在农庄里参与各种农活,并与文学为伴。大学毕业以后,蒙哥马利担任过教师、邮局助理、报纸编辑等工作,但两次恋爱均以不快告终。后来,为了照顾病榻上的外祖母,她回到了卡文迪许,并在那时创作了《绿山墙的安妮》。接下来她不断创作,写下了十多本著作,1942年去世时,她留在床上的纸条是“直到死,我都一直在努力”。

人物

        有着这样坎坷经历的蒙哥马利,站在女性的视角,塑造了“安妮”“玛丽拉”等鲜活的女性形象。我们不难看出,故事的主角安妮的身世,其实映射着蒙哥马利自己的影子。安妮是个孤儿,被马修和玛丽拉兄妹收养。但是这对兄妹原本想要的是一个男孩,差点要把安妮退还回去;蒙哥马利自幼丧母,父亲在她7岁的时候就把她托付给了外祖父母,在那种情况下,她很可能觉得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与安妮一样寄人篱下。外祖父母对她很严苛,让她参与农庄的各种农活,也似乎是在把她当做一个男孩来养。此外,蒙哥马利爱好文学,15岁那年就有诗作发表,我们可以合理猜测她的内心是追求浪漫情趣的,这也暗合小说中安妮的性格特点,还有她担任过教师的经历,也与书中的安妮相似。大约正是因为蒙哥马利将自己的经历投射到了安妮身上,才能将这个女孩的形象塑造得如此丰富和生动,如此立体。

        安妮身上表现出的特质实在是丰富到令人叹为观止。她简直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你可以用很多褒义词来形容她:善良、乐观、聪明、好学、自尊、诚实、沉着、富有想象力、知错就改、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同时你也可以用一些贬义词来形容她:脾气暴躁、没有教养、不自信、虚荣、过于敏感和好胜,内心戏太丰富,还有就是话多得叫人受不了(如果这也算是个缺点的话)。我们很难在身边找到一个与她完全一样的人,有的在这方面像她,有的在那方面像她,但极少有人能将这么多看起来相互矛盾的特点集于一身,这个人物形象实在是太丰满、太典型了!

        除了安妮之外,小说中的其他人物也各有特点。在成长小说中,常常会有另外一个与主人公同龄的人物,与主人公形成对比或映衬,以更加突出主人公的形象特点。例如汤姆索亚的好朋友哈克贝利·芬,同样是大人眼中不服管教的“野孩子”;台湾作家钟肇政的《鲁冰花》中,穷孩子古阿明开朗乐观,有很高的绘画创作天分,他的同学“富二代”加“官二代”林志鸿则阴郁孤僻,只会按照大人的要求画画;同是台湾作家李潼创作的《顺风耳的新香炉》中,顺风耳有理想、有追求,千里眼则从不做非分之想,安于现状。在《绿山墙的安妮》中,安妮的闺蜜戴安娜就是与安妮既相反又相似的一个角色。安妮活泼好动,反叛意识强烈,戴安娜文静温顺,是个典型的“乖乖女”。在学校里,安妮与吉尔伯特的矛盾惹恼了教师,又遭受不公平的惩罚,安妮总是简单直接地表达反抗,而戴安娜则暗暗地替她担心,劝告她不要与老师作对。但是,她与安妮一样极其珍视她们之间的友谊,在安妮不小心把她灌醉之后,她不仅没有责怪安妮,而且一向顺从听话的她竟然会冒着惹怒母亲的风险对母亲哭着哀求同意她们继续交往,并对母亲的命令阳奉阴违,私下与安妮传递纸条,可见她柔弱外表下坚定的忠诚。

        安妮的养母玛丽拉严厉、刻板、毫不浪漫,一直看不惯安妮的异想天开,似乎是个冷酷的女人,但她其实也很善良。出于对家庭生计的考虑,她本想收养一个男孩,当发现送来的是个女孩时,她曾坚决要将安妮送回孤儿院。但当她得知安妮要被送到一个性情暴躁,为人吝啬的太太家里去的时候,她对安妮起了怜悯之心,最终决定收留安妮,并认真教养安妮,使她成长为一个更加优秀的少女。玛丽拉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而他的哥哥马修则慈祥宽容,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安妮。与安妮的滔滔不绝相反,马修沉默寡言,对他的语言描写加起来大概不会超过两页纸。但是马修一直在默默地疼爱着安妮,帮助安妮实现她的小小愿望,他是真正理解安妮的人,安妮自己也曾对玛丽拉说过“如果是马修,他一定能明白”这样的话。

        书中的吉尔伯特、林德太太、巴里太太等其他人物也都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说一个好演员应该能够把平淡无奇的角色演出特点来,那么一个好作家则应该能够尽量呈现立体鲜活的人物形象。《绿山墙的安妮》中的人物个个特点鲜明又具有多面性,绝不扁平化,属于改编成影视剧会让演员“很好演”的类型,不得不说蒙哥马利的人物形象塑造能力非同一般。再加上其中女性人物独立、坚忍、勤劳、聪慧,具有反叛精神等特质迎合了那个年代女性追求与男性平等的社会诉求,连大文豪马克·吐温都称赞“安妮是爱丽丝之后,最感人和讨喜的儿童形象”,也就难怪安妮和她的亲人、朋友几十年来仍为读者所熟知,成为经典了。

成长

        就成长小说而言,“过程”这个字眼很重要——它写的应该是一段成长的过程。而人的成长过程,即便是在少年时期,也充满了无序与复杂。成长小说就是将这样一个过程极为真实地和盘托出。

        在成长小说中,青少年获得自我认知的主要方式有以下几种:一个比他们年长或在某些方面更有经验的人从旁观者的角度,帮助他们认识自身的潜质;另一种重要途径是通过反思获得自我认识;第三种是在与他人的冲突中发现自我;第四种是通过认同或崇拜某些特殊的人,从而主动接受影响,效仿其行为和思想。在《绿山墙的安妮》中,我们看到前三种自我认知的方式都有所表现。

        玛丽拉和马修很显然承担了作为年长者对于安妮的教育帮助的人物,这一对“严母慈父”一个对安妮严加管教,力求改掉她身上因为从小缺乏父母教养而留下的一些毛病,另一个努力理解安妮,尽可能保护她独特的个性特质。正像我们班学生在共读中说的,如果不是玛丽拉和马修一严一宽,安妮很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的、没有礼貌又话多的小野丫头。

        第二种和第三种认知方式总是交替进行。事实上,一个情节饱满的好故事总是会不断地制造“冲突”,也就是让主角与各种人物碰撞、产生交集,发生故事。这些“冲突”不是完全并列的,通常是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艰难。每次冲突过后,主人公总是会进行反思,得到教训或收获经验,最终得以成长。在这样反复多次的交织碰撞中,不仅让故事充满波折,变得更吸引人,也让主角的各种特质像剥洋葱一样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前面提到的将人物塑造得立体、典型,大多数情况下是通过这种方式实现的。

        我和孩子们共读的几本书中总是看到这样的结构。《安德的游戏》中的安德,从12岁被选入太空学校进行训练,就不断地与不同级别的对手进行虚拟战斗,每一次面对的对手都比前一次更强大,每一次面对的问题也比前一次更棘手,在不断战胜对手中他学习到了丰富的战斗经验,最终打败了虫族。《黑焰》中的藏獒格桑,离开草原后,不断地遇见各种对手,有人,有各种犬类,每一次冲突都表现出它某一方面的特质,最后一次它面对的是戈壁滩上的暴风雪。在冒着暴风雪救下了几个迷路孩子之后,它的形象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也为它的传奇故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这样的例子很多很多,《绿山墙的安妮》也是如此。马修去接安妮回家,让我们一开场就见识了她的多话和想象力丰富;林德太太嘲笑安妮的红头发,安妮大发雷霆,使我们了解了她的敏感和脾气暴躁;为了去野餐而不得不编谎话承认自己拿走了玛丽拉的胸针,让我们知道她是多么渴望快乐的生活,也从侧面表现出她向来的诚实和令人啼笑皆非的小心思;在大人们不在场时,及时对患了喉头炎的明尼·梅实施治疗,使他的病情得到控制没有恶化,让我们看到她遇事沉着,也确实很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与吉尔伯特从竞争到和解的过程,她从争强好胜到学会宽容的心理过程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安妮自己是这样总结的:

        “唉,”安妮解释道,“今天的事情给了我一次很有价值的教训。自从我来到绿山墙农舍以来,就不断犯错误,但每件错误都帮助我改掉了一种严重的毛病。我在‘闹鬼的森林’上犯的错误治好了让我想象力失去控制的毛病。染头发治好了我的虚荣心。我现在根本不考虑我的头发和鼻子了——至少是很少想到了。今天的错误会治好我过分追求浪漫的毛病。……”

        是的,蒙哥马利就是在让安妮与其他人物、事件的碰撞中犯错误,再从中总结反思,得到成长。

        但是,成长小说的作者也常常通过自己写的故事告诉青少年朋友,只要是你认为正确的就大胆去做吧,这个世界需要个性和特殊性,否则就太乏味了。美国少年小说《星妞》中的那个星妞,总是喜欢标新立异。起初她的同学都看不惯,不愿和她交往,但是她坚持自己的个性,最后慢慢改变了周围的人。《顺风耳的新香炉》中,顺风耳在寻找自己的香炉的过程中吃尽了苦头,但在暂时的妥协之后,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梦想,期盼着总有一天要拥有属于自己的香炉。当安妮对自己的浪漫幻想遭到打击而丧气失望,打算从此以后放弃追求浪漫时,坐在角落里的马修这样对她说:

        “不要完全抛弃你的浪漫设想,安妮,”他害羞地轻声说,“稍微有点浪漫是件好事——当然啦,不要太多——只是保持那么一点儿,安妮,保持一点儿浪漫。”

        成长小说作者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你,成长,并不等于完全地向现实缴械投降,而是在学会与世界友好相处的同时,坚守一颗向美、向善的心,并且永远都要拥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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