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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常饭》系列之十四 换装起风波

2020-07-27 13:3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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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入了伏,雨就遁了形迹,十顷地一本正经地大旱起来。太阳从早到晚明晃晃的挂在天空,田里的庄稼打了蔫,荒地里的野草也黄了尖。人们全都闲了起来,没事可做,天天到西粮库看热闹。

天气炎热,屋里的人又这么多,四个水桶粗细的出气孔无法把屋里的污浊排出去,没办法,袁守忠带了人,开了四个大窗洞,胡乱地凑了四副窗户安上。这才算是有了窗户,空气可以自由出入了。

自从开了这几扇关不严的窗户,门上的锁就失去了作用。一大早,就有人从窗户进到屋子里,扔下一顶破帽子或旧垫子之类的东西,,然后便扫地洒水,等秦月或是其他什么人开锁进屋,屋子里已聚了闹哄哄的几十个人,正在肆无忌惮的大声说笑。

等这年夏天最炎热的时节一到,京剧《智取威虎山》也进入了彩排阶段。有一天,公社派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送来了服装道具。当下,孔令智就把这些东西分发到人头,归个人保管。“没严实的地方搁。”这是他的理由。

第一个领服装道具的人是周子扬。别人都是一套戏服,他两套。一套军装,一套打虎上山的土匪装束。另外还有手枪马鞭等物,林林总总一大摞。刚到手,人们就撺掇他穿上,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那天,周子扬只穿了背心和裤子,身上别无长物,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戏装套上了。孔令智上前帮他扎腰带,挎手枪,然后推了一下他的背,说,“转过来,让大伙看看,像不像杨子荣。”

在此之前,他一直背对着众人,系扣子,穿裤带,都不好面对大伙。人们看到的是他的背影。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两条腿装进了国防绿裤子里, 那个略显瘦弱的肩背裹进了军装里边,只这个背影,已使这个人发生了令人惊异的变化。那个穿补丁摞补丁裤子和白背心的庄稼小伙,瞬间从人们眼前消失,像经典戏法里的大变活人一样,再现身的竟是一个挺拔英武的军人。刹那间,周子扬如一棵遭了虫的白杨瞬间幻化为一株傲雪的青松。

给他系腰带的时候,孔令智站在他的背后,把一条酱色的腰带从腰后拢到前边,又转过去扣上。经这东西一束,嗬,周子扬的背影现出了两道曲线,如同铁棒紧了一道金箍,人,立刻威风了不少。人们都奇怪,平白无故的,腰上系了条带子,个头就长高了两三寸,人们见状,都诧异万分,并开始了嘁嘁喳喳的议论。

“真的呢,人是衣裳马是鞍,换了身皮,就改样了。”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嗨,人呢,就是耍个年轻,年轻时,换点新的就好看,年岁一大,啥衣裳都不顶用。”说这话的,是个四十岁的汉子。

“妈呀,看后边就成这样了,不知前面啥样呢。”这是个女声,很娇嫩。

系上腰带,孔令智为周子扬抻抻下摆,扯扯两肩,拉拉袖口,把手枪拿过来,在手上掂掂,这时,有人问:“孔老师,枪里有枪子吗?”

“没有,假的,木头的,涂了墨汁。”孔令智这样说着,转到周子扬前面,把手枪装进匣子里。

人们都以为,那天的太阳格外亮,其实,三伏天,只要天上没有乌云,晴着,太阳天天都这么亮,至于有多亮,人们根本无从知晓。因为人们根本不敢正眼看。

孔令智让周子扬转过身,周子扬并没有立即行动,他思谋了一会儿,拿捏了一个造型。这是剧中杨子荣的经典亮相,即右手握着手枪,左臂微曲,目光炯炯,英气逼人。他把持住这个姿势,努力的把表情固化在脸上,然后以右脚为轴,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刹那,西粮库里寂然无声,如同瞬间凝固了一样。人们都顿在大睁眼睛、大张嘴巴的表情上,人们都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一尊神,刚刚从天而降。

苍蝇们不知白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成群结队的从窗户飞进来,肆无忌惮的在人们面前飞舞,也有的竟然落在人们的鼻翼,唇边,甚至眼角。

没有人驱赶它们,人们都在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周子扬,大概有十几秒,才有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寂静中,吐气的声响十分突出。

“谁呀,喘口气还使这么大的劲儿,和放屁似的。”有人开了个玩笑,马上就引发了一片笑声。吐气的那人不高兴了:“咋说话呢,你喘气是放屁呀?”

若在以往,这种闲话会持续一会儿,可这天,人们对此不感兴趣,有人撺掇:“周子扬,再摆个别的架儿,让我们开开眼。”

“胡说,这是周子扬吗?这不是周子扬————”有人大声在纠正刚才那人的话,可没等他说完,就又能插进来一个声音把他打断了:

“不是周子扬是谁呀?换身皮就不是他了?”

“当然不是了,这模样,不是周子扬,是杨子荣,人家杨子荣才是这个架呢。”说这话的人肯定有几分小聪明,他语气中显出几分自得,又有点不屑。

没人再搭茬儿,大概人们认同了这个说法。周子扬收了握枪的造型,站成了一个标准军姿,问:“是这样吗,这行吗?”

人群一阵乱,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这时,唐伊苹在不远处提醒了一句:“深山问苦里的那个。”周子扬听了,侧身,扬手,摆出一副雄鹰起飞的架式,再把头甩过来,面向着人们。

人们又愣了一阵子。

冷不丁的,跑过来两个小孩,八九岁的样子,他们要摸周子扬的手枪。被周子扬挡开了。

“别动,小心走了火,崩死你。”

“不信不信不信,要不,你崩一个看看。”其中一个小孩不想放弃。

“崩你一下,就没命了。”周子扬把手枪抽出来,在两个孩子眼前一晃,重又装回匣子里,“看见了吗,这是枪。”

“我看是假的,不是真枪。”一个孩子说。

“胡说,假枪能打土匪吗,能打死栾平、枪毙八大金刚、活捉座山雕吗?”周子扬厉声吓唬那两个孩子,他的声音严厉,真和杨子荣似的,还真把两个小孩吓得倒退了两三步。

趁了这功夫,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大半都是年青人,涌了过来,把周子扬围在中间。有的摸他腰间的皮带,有的捻捻上衣前襟下摆,还有的打量他衣服的扣子。

“这军装,是真的吗?”有人问。

“不是不是不是,戏服,专为唱戏做的。”孔令智答。

其中一个小伙子把手枪从周子扬匣子里抽出来,拿在手上,举到眼前,说:“木头的,真是木头的,远看,和真的似的。以为是铁的呢。”

这一拨人撤去,又上来一拨。人们像辨别真假美猴王一样,凑近了把周子扬看了个仔细。

“还是那个人,没变。”人们返回原处后,恍然大悟似的说。

“看你,这话说的,外头裹的,那是衣服,里头的,还是原货。”有人自作聪明。

“可咋就觉得不再是那个周子扬了呢,好象变了个人似的。”这样说话的人,似乎感慨颇深。

这场纷乱中,唐伊苹一直站在离周子扬很远的地方。一开始,他们之间距离并不远,但自从有人挤过来,她就像波浪中的一朵泡沫,一下子被荡到远处去了。她想向周子扬这边看一眼,无奈眼前全是脊背,而且都比她高出许多,她只好远远地站在窗边,听着人们说些什么。

“军装是假的,枪是假的,全是假的。”有人这样说,这是个女声。

“唱戏嘛,当然是假的了。若都是真的,一不小心就会崩死人。”还是个女声。

有一瞬间,在人们走过来走回去的空档里,她从人缝间看见了周子扬的一个侧影,周子扬正大说大笑,牙齿闪着亮光。

孔令智已开始发放第二个人的服装和道具了。这次是参谋长的。他把衣服一件件地抖开,举到明国立面前,说:“国立,咋样,威风不?”

明国立左手接过来,搭到右胳膊上。这中间,仍然有人围住周子扬,也有人在远处指点周子扬。更多的人,互相间议论的,也是周子扬。竟没人注意到明国立正在领的东西。

石头凑上来说:“周子扬,一会儿,等你脱下来,我穿穿行不行?”

“你有服装,穿自己的。”周子扬不高兴的说。

“可别说我那服装了,我刚才看了,穷老头穿的,比我身上穿的好不了多少。 我想穿你这套衣服照张相。行不行?”石头再次请求。

“不行,这衣服是唱戏穿的,往你身上一套,还不知弄成啥样呢。再说,我的戏服,穿到你身上,也不合身呀。”周子扬一点活口也不给。

不远处,明国立正在试穿戏服。他套上裤子,穿上上衣,系上腰带,然后再披上大衣,当然,腰间也挎了手枪,他的这只手枪比周子扬的那只小了一些。

“周子扬,你就让石头穿一次吧。他想穿着照个相,就借给他一次。唉,饱汉不知饿汉饥,石头想用这张相片云晃个媳妇呢,是不是呀,石头。他可不像你,周子扬,你,左一个右一个的————”有人这样劝解,替石头说话。

周子扬摸着手枪,瞅瞅裤子,抚抚袖口,说:“石头,你去借明国立那套呗,你和他个头差不多,再说,他还有大衣呢,能照两张。”

石头似乎被说动了。他拨开人群,转出去到明国立跟前,刚要张嘴,却停下了。他竟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从头到脚,从脸庞到衣服。

“石头,咋这么看我呀,不认识了吗?”明国立笑着说。

“认识,当然认识,不管你穿啥衣裳,一眼就认出来。明国立,你说怪不怪,你穿了这身衣裳,让人一下子就看出来的,还是你,不是少剑波,还是像你自己。”

“废话,石头,你这么大个人,咋尽说没用的呢,我就是我,不管穿啥衣裳,还是我,难道我一换衣服裳,就成了别人了?”

明国立说完,哈哈大笑。他用右手食指点着石头的脑门:“你呀,石头,白活了三十来年,话都说不好。”

石头这个人,还真是人如其名,身上带着石头的硬实。他倒退了一步,说:“明国立,我是不太会说话,也没你那么高的文化,可我就觉得你还是你,一眼就会认出来,你穿上这身衣裳,还是你自己,一点也没变。”

“听听,大伙听听,”明国立越发笑得不行了。他几乎上前来要给石头一拳了。“我不是我,我又能是谁,我是那种人吗,一换衣裳人就变了?我是孙悟空啊,七十二变呀,孙悟空不管咋变,那根尾巴,那个猴子屁股还变不了呢。”

在这段时间里,已有些人围着明国立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了,有人小声说:“可不真是咋的,石头说的没错,你还是你,一点也没变,和没换衣裳一样。”

“又来了一个,咱十顷地今儿是咋啦,有一个石头还不够,又多了一块木头。我若不是我,那我还会是谁?”明国立越发觉得这种话可笑。

“不,我不借你这身衣裳。”石头说。

“石头,你以为你是谁?皇上的二大爷?我还得上赶着借给你衣裳?听你这话,不是没文化,而是根本就没脑子。”明国立有点生气了。

有人上前来说明原委:石头要借周子扬的戏服照相,周子扬不借,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来借明国立的。

“石头啊石头,你真是块石头。心眼子和石头一样,没洞眼呀。周子扬不借给你,你就以为我会借给你?你还大嘴巴说不借我的,你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听你这话,我倒要问问,都是一样的戏服,你为啥偏借他的,不借我的?”

明国立这样发问,引起了身边人的兴趣。有人急忙跑到周子扬近旁,打量一眼,再跑到明国立身边,细瞧一番。有的人还轮番了几个来回,非要看出个究竟。

其实,周子扬和明国立之间,距离并不远,充其量五六米而已。但由于二人都被人群包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挤进去看明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很明显,周子扬身边,围了一群没出嫁的大姑娘,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刚结婚不久的小媳妇。明国立身边,则站着几个中年壮汉和一些老头老太太,当然,也有几个生了四五个孩子的母亲。人们跑到周子扬那边去,就得加点小心,剐了蹭了那些人,都不太好,因而,周子扬的四周,人层格外厚。

在人们两下里串来串去的过程中,石头经过一番捉摸,说了下面一大篇话:

“咋说呢,说不明白,可就是这么个事儿。周子扬一穿那衣裳,就不是周子扬了,就让人认不出来了,就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人们说他那模样就是杨子荣,他一穿上,就是杨子荣了。杨子荣到底啥样,咱没见过本人,只看过电影,即便那人来到咱眼前,咱也认不出来那就是杨子荣。周子扬一穿上那衣裳,就面生,而你穿上这衣裳,还是你,一眼就认出来,和没换衣裳一样儿。”

说这话时,人群静了一会儿,包括那些正在大发议论的人,都停止了说话,侧耳细听。人们都觉得石头这人虽憨,心眼子实,但这几句,倒在搭在了理上。

只有明国立听不得这种话,他耐着性子等石头说完,皱着眉头说:“石头,我咋听,也觉得你这话是废话,更是胡话。人,不管穿了啥样的衣裳,都还是那个人,换皮换不了瓤,你这话,只有疯子才说得出来,所以,你这话,不仅是胡话,傻话,还是疯话。”

明国立说着,拽着石头挤出人圈,挤进了周子扬四周的人圈里,指着周子扬问:

“石头,你问你,他是谁?”

“周子扬啊。”石头脱口而出。

“咋样,石头,你刚才还说周子扬穿了戏服就认不出来了,就变成别人了,这你咋就一下子认出来了。石头,你没疯,也没傻,你没认错,石头,一点都不错,他就周子扬。”

明国立瞪大眼睛看着石头,他想让石头体会一下自相矛盾的滋味。

“是呀,他就是周子扬呀,我没认错人。”石头懵里懵懂的说。

“石头呀石头,你是得换换脑子了,我再问你一遍,告诉大伙,他是谁?”明国立又问。

“周子扬。”石头再次脱口而出。

“怎么样,大伙听听,他刚才还说周子扬穿了戏服就不是周子扬了,就认不出来了,这么一小会儿,他就又认出来了。石头,你这个洞眼是嘴呀还是别的,你可别把它当成别的东西。”明国立说。

四周的人,一下子全都大笑起来。此时的笑是那种自身体里喷发出来、无法控制的。石头却笑不起来,他迷茫地看着人们,不知人们到底笑什么。

“石头,告诉你,周子扬不借给你戏服,我也不借给你,你还是穿着常猎户的衣裳去照相吧。”明国立挤出人圈,重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当他站稳的时候,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人们都跑到周子扬那边去了,当然,也有人在远处的墙角互相聊天。

这一阵子,参加学戏、排戏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地领到了自己的戏服。

南亚芳领到了李勇奇妻子的戏服。她穿上,站在阳光下,问人们:“咋样啊,合身不?”

“我说,五嫂子,这哪里是戏服呀,这分明就是你的衣裳嘛。和你平常素日穿的一模一样啊。我说啊,五嫂子,看来,你这个人还真是命里有缘,那做戏服的人是你的亲戚吧,量了你的身材做的。连上面的窟隆、补丁都一样,嗯,有点不同,是有点不同,这戏服上没嘎巴,但有油点子,水点子。”

说这话的,是个年轻的媳妇。

还没等南亚芳搭腔,马上就有人开了嗓:“那好办,让五嫂子穿上,不超一天,保证沾上嘎巴。”

“哎,你这话说得不大对呀,你有点老眼光看人了,这一阵子,咱这五嫂子身上没嘎巴了,真的没了,一星也没有了。”有人笑着说。

“真的吗?合身吗?真和我的衣裳差不多?”南亚芳问。

苏爱民挤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包衣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五嫂子,你穿上这衣裳,真像一种人。”

“哪种人?”人们问。

“旧社会的穷人。”苏爱民掰着手指头点出几个人名,“白毛女,沙奶奶,李奶奶,吴清华。你们看,像不像这些人?”他问了一句,然后又说,“在万恶的旧社会,地主老财剥削咱老百姓,咱日子穷啊,穿的,就是这样的衣裳。”

“说的也是啊,李勇奇家里不是叫座山雕抢光了嘛,土匪三天五日就来抢,有点东西全叫人抢去了,穿的肯定不行啊。”有人这样解释。

南亚芳解开了一个扣子,要往下脱。

“五嫂子,不用脱,穿着就行。这就是你的衣裳,穿上,你还是你,你原来啥样,还是啥样。这衣裳,还别说,就是给你做的。哎,五嫂子,这不会是你自己的衣裳吧,咋就这么合身呢?”说这话的人一本正经,听上去不像是开玩笑。

南亚芳把解开的扣子扣上,她问了一句:“孔老师,我穿着了,行吗?”

孔令智笑了笑:“随便你,彩排这几天,你想穿就穿。”

南亚芳放下心来,她走了两个来回,意在告诉人们她穿的是戏服。但没人关注她,也没人问她关于换衣服的事。直到她觉得热了,捂了一身汗,才脱掉,叠好,托在手上。

“脏了,破了,咋办呢?”南亚芳问。

“脏了自己洗,破了自己缝。”孔令智回答。

“那要是丢了呢?”有人开玩笑。

“丢了就赔。”还是孔令智。

“哎呀呀,像五嫂子穿的这戏服,石头、苏爱民穿的这戏服,丢了好办,在家里拿件就行,拿来就能顶上,上差下差差不了多少。周子扬穿的那种、明国立穿的那种,就不行了,得另想辙。”有人打着哈哈。

“这话说得也是,老百姓的衣裳嘛,都差不多,那军装,咱当然就没有了。哎,你们看,秦月穿的那种,咱家里也没有哇。”有人看出了点眉目。

孔令智告诉人们,秦月扮的八大金刚中的匪参谋长,。

“啊哈,挺威风呀,敢情八大金刚是这样的。”人们听到这样的话,忽拉一下围过来,细细地观察秦月的戏装。

秦月本来就身材高大,被这套将校服一打扮,英姿勃发,勇武有余,颇有几分杨门女将的风度。

“啊呀,八大金刚原来是这样的呀。”有人异常惊奇。

秦月提着手枪,大步地在空旷处走了一个来回。她没戴那顶狐皮帽,她觉得那东西不好看,有损女子容貌。

“这也不是八大金刚啊。”有人质疑,“八大金刚有这么威风吗?八大金刚的衣裳有这么好看吗?”

“瞎说,不是八大金刚又是啥,这衣裳,这靴子,,那时候,,人家的军服比咱的好。”总有人卖弄小聪明。

这时,唐伊苹扮的小常宝、宋凡芝扮的李勇奇母亲、肖淑贤扮的卫生员、秦东山和袁守忠扮的座山雕和栾平,都装扮上了,纷纷亮相。一时间,西粮库里,解放军战士、、老百姓以及穿老百姓衣服的土匪,全都混在了一块儿。冷不防的一回头,,或者,一个扛枪的土匪正在和老百姓说笑。

“比唱大戏还热闹。”有人兴奋地说。

,只不过外衣换成了半袖,也是灰色的。现在,他正和秦东山商量事儿,秦东山一副地主老财的打扮,皮坎肩,缎子袄。

,算什么呀?”有人凑过来打断了他们,农民们历来都是这么鲁莽,他们认为没啥不可以说的话。

“说说搭戏台子的事。”秦东山解释。

“你们说啥,我不想打听,也不想知道,我只看着你俩这样招人乐。你,一个老土匪,你,,见了面不抄家伙,不打不骂,亲亲热热的,和哥俩似的,不招笑吗?”

“那招啥笑哇,我们说正事呢。”孔令智回了一句。

这么几句话下来,就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他们看了一眼,便轰的一声笑了。笑过之后,又忍不住再打量一次,再笑一次。

“真的这么好笑?”孔令智问,“重庆谈判的时候,。”他想把这事说明白。

“妈呀,,那得照成啥样啊。那样威武,盖世英豪,,瘪三似的,往一块儿一站,妈呀,和谁和谁似的呢————”

说到这里,人们便在人群中搜寻,你看我,我看他,大伙都想找到可以与之相像的搭配来,参加这场视力搜索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其中包括孔令智。

“这两个————”

有人把周子扬推过来,有人把苏爱民推过来,一个解放军,一个穿老百姓衣裳的土匪,俩人并肩的一亮相,人们便以为,,就会有这么大,绝对的天壤之别。

孔令智马上意识到了不妥,得立刻把人们引开。他大声说:“明天,咱就搭戏台,敲敲锣,打打鼓————”

但人们不听他这一套,人们依然盯着周、苏二人,见他们一个相貌堂堂,天兵天将一般,一个则像被抓现行的小偷,猥琐不堪。大伙先是观察,然后大笑。

等笑声略略平息,孔令智大声的描摹戏台的模样,他想用这个分散人们的注意力。但是不行,人们依然挤住周苏二人,不让他们挪动哪怕半步。一大群人站在他俩对面,边看边笑。没办法,袁守忠只好大声宣布,戏台完工那天,要吃顿粘干饭。这一招,算是给周苏二人解了围。

“为啥吃粘干饭呀,吃点别的行不行?”有人打着哈哈。

“粘干饭好呀,粘干饭就把咱十顷地人粘到一块了,粘成一个蛋了,和一大蛋蚂蚁似的。”袁守忠说,“再说,别的,咱也没啥呀,库里只有五斗黄米。”

其实,只要吃上伙饭,不管吃什么,十顷地人都高兴异常。特别是今年,不仅有粘干饭吃,还有大戏看,人们的高兴劲已经没法抑制了。

这时,如果有哪个人一回头,就会看见解放军、,几个老百姓围住一个战士,。这个场面使得西粮库比戏台还热闹。

“看见没,小常宝和杨子荣,嗯————”有人向窗边使了个眼色。

虽然穿上了小常宝的衣服,唐伊苹依旧那么俏丽。她的面庞从朴素甚至破旧的男性服装里突显出来,越发清新美丽。

人们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但大伙都看得出来,他们非常投入,忘了身处的环境。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人们发现,有一次,唐伊苹一抬胳膊,指尖竟然触碰了周子扬的手腕。

大概经过了一分多钟时间,屋子里面百十来人都安静了。大伙不约而地看向周子扬和唐伊苹,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前面的话,自然没听清,在众人安静下来的一刹那,唐伊苹的一句话响了起来,格外清晰:“我看,扮常猎户的演员,得换————”

显然,周、唐二人都没意识到他们已经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他们一直沉浸在二人所争论的问题里。周子扬说:“换,换谁呀,别人没那一脸的胡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人们都去搜寻石头。按理说,石头不会演戏,只因满脸胡子不用化妆,成了天生的常猎户,才得以扮个角儿。在学戏过程中,孔令智在他身上没少费了功夫。

石头确实长了满脸的胡子,上唇,下巴,两腮,连成一片。十顷地人把这种外貌叫“猪毛笼头”。以往,石头因自己的猪毛笼头脸而苦恼,他认为相亲十几次都归于失败,全缘于这张胡子脸。但众人不那么以为,其中有几次,他刮了胡子去打对光,人家也没看中他。但这次,猪毛笼头脸,却帮了他的忙。

“啊,你说的是他那猪毛笼头脸吧,非要那样的胡子不可吗?”唐伊苹反问。

这时候,屋子里已经静到了极点,如果掉地下根针,都会听见声响。她的这个声音,特别响亮。人们的目光在石头、唐伊苹和周子扬三个之间来回穿梭,尤其盯住石头看个不停。

“唐伊苹,别小瞧人啊,我咋啦?我差哪儿呀?凭什么要我换下去?”石头在人群里发问。他的声音抖抖颤颤,词与词之间的间隔长短不一,有几处,他竟然顿住,似乎气儿不够用了,又攒了点儿,才够吐出一个词的。

唐伊苹这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话被人听了去,便一下子乱了阵脚,不知说什么才好。恰巧此时,宋凡芝落井下石:“石头也不容易呢,这些天尽挨训了,天天红头胀脸,要不是天生脸皮厚点儿,血早就窜出来了。”

石头见有人撑腰,便三步两步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到了唐伊苹、周子扬面前,说:“换不换人,你俩能说了算呀,那得听孔老师的,人家才是当家的呢,你俩背后一嘀咕,就换人了?”

“石头,他们是说着玩的,不换你,换谁也不换你。”明国立也走过来,站在石头身边,俩解放军,身边各搭配了一个老百姓,四个人相对而立,颇具舞台效果。

“我说周子扬呢,是他狗眼看人低,不出好主意。”石头以满有理的口气说,同时上前一步,离周子扬更近一些。

“不是他的主意,是我的主意。”唐伊苹解释。

“不是你出的主意,我都听见了,清清楚楚,”石头抬起右手,指着周子扬的脸,说,“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哪得罪你了,你非要把我挤出去————”

明国立本打算有几句话说,见石头把茅头直指周子扬,便后退了一步,一侧身,向唐伊苹那个方向凑了凑,这样,石头和周子扬,就有点一对一的阵势了。

石头见周子扬一直不出声,便以为他怕了,又增了几分底气,他质问:“周子扬,你凭啥要挤掉我?”

“因为你唱不了戏。”周子扬硬着头皮说。

“我没有唱词儿,我只有几句话儿。”石头硬生生的争辨。

“你那念白也不对劲儿。”周子扬勉强地支撑住。

“我不是正在学嘛,和孔老师学嘛,我学得可快了,差不多全都学会了。”石头越发强硬,他上前一步,揪住周子扬的前襟,欲把他拽倒。

“嗨,石头,有话说话,别动手,你说说,他为啥要挤掉你。”明国立明显的火上浇油。

哪知石头是个熊蛋,脑子里没有横竖,根本讲不出理由来,嗫嚅几句便松了手。周子扬倒退一下,站远了一点,瞪了石头一眼。

“妈呀,差点干起来。”

“老百姓要打解放军呀。”

“真打起来,指不定谁赢呢。”

“解放军赢呗,人家有枪,力气抵不过,一枪崩了你。”

……




一群只有一套衣服的人,若换了装束,会如何?有人一换就成了另一个人,有人换新装,还是原来那个自己。因换了戏服,、人民解放兵、土匪和老百姓杂在一起,如同穿越时空而形成了错位组合,错觉层出,笑料不断。请品评《换装起风波》(《家常饭》系列小说十四),有同感者请转发分享,邀更多的人观看各色人等大联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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