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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辩实在论为什么偏爱艺术?

2018-04-20 05:43:01

--艺术是与物、非物、大数据与生态打交道的手段



 

 

[名词解释]

 

思辩实在论:思辩与先验相反。思辩是要加扛杆,下赌注,不对外面而是对人类自己下赌注。思辩实在论是反关联主义的实在论。它要我们直视那个人的思想之外的“伟大户外”,接受外物之间的不关联、总体平等和不可捕获,承认外物与人之间的残酷的平等,,强调必须以修辞而不是逻辑、以隐喻而不是科学的描述和命题来促进社会、生态交往,使哲学、。

 

实在论:它是对人与物与世界的关系的看法。个人可以是半个实在论者,而没有人是非实在论者。不过,我们在不同时刻可能持续着不同的实在论。以下是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对于实在论的最新定义:…more common forphilosophers to be selectively realist or non-realist about various topics:thus it would be perfectly possible to be a realist about the everyday world ofmacroscopic objects and their properties, but a non-realist about aesthetic andmoral value. In addition, it is misleading to think that there is astraightforward and clear-cut choice between being a realist and a non-realistabout a particular subject matter. It is rather the case that one can bemore-or-less realist about a particular subject matter

 

There are two general aspects to realism,illustrated by looking at realism about the everyday world of macroscopicobjects and their properties. First, there is a claim about existence. Tables, rocks, the moon,and so on, all exist, as do the following facts: the table's being square, therock's being made of granite, and the moon's being spherical and yellow. Thesecond aspect of realism about the everyday world of macroscopic objects andtheir properties concerns independence. Thefact that the moon exists and is spherical is independent of anything anyonehappens to say or think about the matter. Likewise, although there is a clearsense in which the table's being square is dependent on us (it was designed andconstructed by human beings after all), this is not the type of dependence thatthe realist wishes to deny. The realist wishes to claim that apart from themundane sort of empirical dependence of objects and their properties familiarto us from everyday life, there is no further(philosophically interesting) sense in which everyday objects and theirproperties can be said to be dependent on anyone's linguistic practices,conceptual schemes, or whatever (2014). http://plato.stanford.edu/entries/realism/



 

1-


思辩实在论对于艺术的偏爱,主要来自哈曼。梅亦舒对艺术说得很少,且两人之间分岐很多。[1]所以先来说:哈曼为什么在思想道路上越来越偏心于艺术?他的以物为导向的实在论是如何来看做艺术这件事的?

 

他认为,做艺术,是在动用不断往后退去的物背后的媒体来做活,而不是学究式或科学主义式地去与物的表面打交道(这里,让我们回想麦克鲁汉的那一著名问题:我们到底应该与物还是与媒体打交道?我们是把自然当媒体的。生态也是?)。在“自然”中见到物就像用过的榔头被弃于草地(海格尔),被污染,正在“消失”或“灭绝”时,我们才意识到,它原来只是暂时让我们误以为被我们拥有、把握,其实是从来都不在我们真正的掌握之中。[2]当自然中一切都像被用坏的榔头那样令我们错愕地退去,让我们无望时,我们就说大气有问题、生态有问题,是我们将它弄坏了!为什么不说是我们人类矫情,还将生态指鹿为马了呢?我们是弄坏了榔头,还是“自然”呢?

 

在哈曼看来,物也像草莓,从不同角度看,其表面是对人人鲜红得不同的,每一种鲜红对于具体的个人而言虽然都百分百到位了,但我们的意向所针对的那个草莓本身,却是晃忽的(胡塞尔)。每一个人都得到了某一种完美的鲜红,但这鲜红很大程度上只是我们每一个人照自己的方式给它染上去的,那个草莓身上并没有那么多我们以为它有的鲜红(它少于我们以为的!)。[3]我们以为在“自然”和“生态”中存在的东西是一颗颗这样的草莓。我们的确是咬了草莓,但我们将我们的意会当作了它,被它炫目,就以为“有”这么个东西了。[4]自然只是我意会的自然,生态也是如此!“自然”中,我们人是一只漏斗…就像我们在数码操作中只是在玩冲浪一样,并不知道底下的算法是如何为我们穿针引线的。算法是顾自在那里运行的,它带动的操作下面却埋着黑洞。生态对于我们可能也是这样深埋的东西,我们根本够不着,但居然以为是我们亲自弄坏了它,还认为我们能修复它。

 

艺术很好地用了修辞来与物打交道,是生态工作的好途径。照亚里士多的修辞论说来,艺术家是用隐着的来突出显见的,用底下的媒体来摆布物件,不只盯着物的表面。哈曼说,艺术家与物打交道的方式其实比哲学和科学更靠谱,必须也将这样的方式用到我们与生态所打的交道之中。艺术能够间接、含糊、隐喻般、修辞式地与物打交道,是给我们与生态或自然打交道时做出了榜样。我们应该像艺术那样,而不是像科学、。哲学与其成为科学,还不如成为艺术。哈曼更强调哲学家应该最后都像艺术家那样来做完剩下来的工作。

 

所以,本文不但不想要习惯性地问“思辩唯物论能够对当代艺术指出什么方向?”,反而想作出这样一种校正:不是思辩实在论有什么好教给艺术的,而是它来宠幸艺术,要来篡夺艺术这一手艺了。艺术家倒没什么好从思辩实在论里特别学到的,还是继续该怎么着就怎么着,甚至倒过来说,也不要再企图从荷德林、,老老实实继续摸着石头过河,在摸中显功夫吧。

 

像艺术家所做的那样,那也就是,像人类一向在做的那样(艺术家是那个最后的制陶人,简单的手势里残留着最远古的人类亵渎自然的能力)。拉图尔通过对人类纪这一地质概念的推延,,并像施米特那样将艺术家看作是“制造大地的工匠”(我们脚下的大地和生态需要我们自己去出来的了)。我们只能够像艺术那样地、像木匠那样去与万物打交道,这样地去对付眼前的这个生态里的种种、形形和色色。不过哈曼认为拉图尔最近的言论和姿态有点掉进NASA太空生理学家James Lovelock的关于大气的总体关联性也就是思辩实在论着力反对的那一关联主义圈套中了:大气中的每一环都是紧紧相扣的,如果你不认真地分类垃圾,那么,地球就要毁在你手里了,而到时你将再也无处丢你的垃圾。拉图尔虽已很清醒了,但仍然被这关联主义链条左右,得出这样一个吓唬我们的结论:人类背上黑锅了。大地之母是人的得了老年痴呆的母亲,人类必须永远背着她来行动了,人的命运将由着她的一次次发作来摆布了。哈曼要用思辩实在论也就是他自己的那一以物为导向的实在论,去破掉拉图尔身上的这种源远流长的关联主义习惯。

 

哈曼的以物为导向的实在论或依对象而定的唯物主义,是要彻底打断这一关联主义链条。他也像拉图尔那样回到怀德海的唯物主义立场,但更坚决:所有的物与物之间,都与人与世界、思想与物、思想与身体之间一样,是不关联的!一团棉花和火之间,真的关联吗?不!燃烧前,也只有极少数的因子也许是关联的,但绝大部分是不关联的,这少部分之间如何关联,我们也是根本知不道的。[5]榔头好用时,我们觉得它特别上手、,但一坏掉,我们就发现它特别碍事,需快快处理掉,像原始人用坏了篮子一定会将其烧掉,让它“回去”,大概也会认为我们文明人对物的创造性的使用仍是奴役,必须将物放生。当我们突然发现榔头本身原来不在我们习惯的那一network了之后,这一点会使我们楞住,完全没辙。当前的我们的生态焦虑就属这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被这种关联主义深深地缠住了。

 

哈曼认为,物理学都已向我们演示过了,我们是找不到那最小的物的,更是抓不住它的。也没有大到像宇宙那样的东西。,是我们人人背着的一只只不同的双肩包而已(我们幼小时,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细胞壁,大了,它是我们的斗争场;一人一世界)。生态深不可测,由无数个人类无法把所握、相互不“关联”的东西构成。说它是由无数黑洞构成的黑洞可能更准确。哈曼的实在论要我们继续像木匠那样与世界打交道,不要被我们臆想的万物的关联吓住。


总之,所有的物,都是像榔头那样,看似与我们关联的,其实却不关联:潜台词是,气候变暖,海平面上升15米,上海将像孟加拉国那样消失,此类推理是关联主义的牺牲品,目前正由伟大的科学家们作出。面对这样的似是而非的科学,我们应该怎么定夺?我们必须找到我们自己的一种实在论来掂量这种种说法。

 

2-


正是在对关联主义的批判上,哈曼被梅亦舒吸引。梅认为,康德后的批判主义立场将我们全体带进了这种关联主义,谢林、黑格尔、、维特根斯坦、德里达都未能幸免。[6]梅所说的这种反关联主义之后-批判思想,是要强调物的先古性(ancienneté),强调其作为源化石(archifossile, matière-fossile)的存在,号召我们不要被我们人类自己的数学规则和物理原理的雾障欺骗(伽利略的物理的数学化和自然的数学化就给我们提供了这种看似严格的虚假的保障)。如果我们比康德更严格地来看“物自体”,那么,剔除了人的规则和原理的纠缠的“物”,就是“源化石”--在人到来之前就已存在的物,不被人的此在时间污染的物,地球还只是一锅铁汤时的物质状态。这种物,才是“实在”的。这种新实在论与我们今天关于生态-气候危机的讨论高度相关。

 

我们所说的生态,可能先已被我们人类自己的规则和原理污染。那么,如何使生态先成为生态?如何让生态更偶然,偶然得像“自然”?如果仍然粘在关联主义上,我们的生态工作就会陷入贝特森(Bateson)所说的“坏观念的生态学”里:照我们的关联主义式地理解的生态术去改变目前的有问题的生态。思辩实在论要告诉我们的,只是:这个生态我们够不着,它也不是一体而是无限地支离的,我们习惯的因果判断在其中是会出洋相的。

 

哈曼认为物与物之间具有“木工性”:初看它们是紧致地合一的,但一定时段后回看,它们就散了架,重新不相关,莫名其妙地散架,像被废弃在杂草丛中的一只破篮子,仿佛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因此,哈曼所认为的生态,是深渊一样的东西:初看你认为是可以重新摆置和改造的,细看发现哪一样都把握不住,都在不断滑脱、退远。[7]

 

对于这种新实在论或唯物主义而言,生态是无法保护的,也无法改造的,什么样的生态是好的,人也是不知道的。我们只能够像艺术家那样摸着石头过河,通过修辞和隐喻来说清到底如何来对付眼前的出了问题的生态。

 

取了这一眼光,我们来理解对于气候危机的深度生态主义态度和当代艺术的所谓知识生产和生态关怀时,态度就会大变。哈曼的思辩实在论对于我们的生态关怀和当代艺术的挑战就体现在这里。

 

对于哈曼,物是永远从我们面前退去的。在Dokumenta 13而写的《第三张桌子》一文中,他指出,人是无法到手物、自然或生态的,因为,

 

我们只是物的猎手,而且也一定是一些不够致命的猎手,因为物从来无法被我们猎获的。世界首要地充塞着电子或人类实践,但无数的鬼兮兮的物品,人和非人都是无法进入它们的,只有通过迷惑来暗示和诱使。我们猎获的无论什么,我们所坐或所毁的无论哪张桌子,都不是那张真正的桌子(12 )。

 

哈曼说,哲学先想成为科学,后又想成为实验心理学,最后不得不以艺术来收场。哲学是爱智慧,但重点在“爱”上,智慧一会儿就发出酸臭。我们不要去做哲学家,而要去做“爱”家,也就是大情人,使哲学成为学,也就是艺术,立足于用修辞和隐喻去暗示、诱惑和装神秘(用隐去的更广大的部分来突出显出的这部分)。他认为,爱智慧的重点在爱,很色地去爱总会很受伤,但受了伤后才能爱得更好。你能够炫耀的,也就是这个爱得更好,也就是爱得比别人更受伤。我们的哲学行动里一多了这种“爱”,我们就是在做艺术了。

 

3-思辩实在论对于一些当代艺术概念的冲击

 

首先是对于“波普”品这一说法的挑战。沃霍尔说,不同的人看到的、集体以为的那同一个东西,像可乐罐和皂合,是波普品。从思辩实在论眼光看,这样的波普物无法得到解释。物在我们眼前是显得无限晃忽的,转眼就退入黑洞的。没有一个物是可以做到千人眼里都一致的。生态也因人而异。

 

它对“现成品”这一概念也构成了挑战。照格罗伊斯解释,现成品是被没收的物品,像革命后被充公的物品。[8]所有从商品世界被“挪用”后放到展览上的,都是现成品。它是物的最小公倍数。物能以这么一个最小公倍数式的格式存在吗? 思辩实在论的回答是:物对于某个个人而言只是感性对象的裂变之一,是物的n种状态之一;不会有公认的现成品。“现成品”这种假设在思辩实在论者看来很勉强。[9]正如康德说物自体是一个“没有我的物(la chose sans moi)”而其实又必须从物与主观知觉之间的共同平台来作出这一判断,对现成品的定位也是如此。如果要逼一个思辩实在论者回答到底有没有现成品这种东西,我想他们一定会认为没有的。而比如在生态话语里,我们显然是把自然中的万物当成了现成品了!生态工作因此被我们当成了策展!只涉及垃圾如何分类和排放如何比例了!思辩实在论的眼光是,生态构成中,或正在恢复原形的“自然”中,万物所有或每一个都像黑洞那样,相互互不联系,我们知道它存在,但我们并没能拿它怎么办,我们想伸手过去,与它打交道,落空,就吓一跳,反而以为它出了大问题。生态,可能就是这样的一个黑洞。我们人不能够直接拿它怎么办,不能够直接给它动手术。这一看法能够让我们看到,我们身边的那些像、柴静那样的急先锋们总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感到好过一点,或自己太幸福了,也要让大家与他们那样幸福,做他们的做,是出于什么原因了。[10]他们是想入非非的关联主义的受害者。

 

三是它挑战了我们对于“当代”的理解。什么是当代? 阿甘本的理解是,当代是当前与过去的所有时代之间的种种关联的“最烈处”。过去与当前之间还未断离,包扎了,但还在淌血,处于这个黑暗之心的最深处,为它止血,就是处于当代之时。我们大多数时候并不处于当代,虽然我们也许是当代人。

 

梅亦舒的思辩实在论要与这种“当代”划清界线:“当代”总是无法形成,不能算数,要以所有人,已死去的人和将要出生的人的最后的汇合为上下文,今天我们几个的相见只是小酌,我们去墓地纪念朋友,也是邀入土的朋友在清节与我们见面喝一盅,大派对还在后头。不要急,多想想那美好的最后相会吧。人类的事只与人类相干,所有死去的人都还死了一半,在第四世界里,在那个正义空间里,所有人人都得像样地重活,梅说。

 

梅认为,我们以为的那个生态,可能只指那个“广大的户外”,但我们现有的关联论使我们无法到达那里,总有一层薄纸使它与我们相隔。彻底割断我们习惯的那一关联,我们的眼光才能刺穿自己的思想,与那一伟大的户外真正遭遇,否则,那个生态是无法被我们触及的。

 

反关联论下,我们对于生态的态度只能是:让生态成为真正的户外,而我们人只能更好地团结,像早期社团那样,像摩西那样地去面对自然,决意地照天使的姿态来生活(拉怀勒)。 施米特-式的决断论(拉图尔站在这种决断论上):找到内部敌人来对付生态问题,如果用深度的生态关怀,最后一定会捉巫般地归咎,陷入更错综的意识形态纷争之中(齐泽克)。

 

5-马勒布对梅的思辩实在论的批判

 

马勒布指出,梅亦舒对康德的关联论的批判是多余的(这也适用于哈曼的以物为引导的实在论哲学)。她说,对康德的阅读能够让我们看到,

 

所有的真理、所有的客观性、所有的稳定性都可从思想和对象之间的合拍中获得,而这一合拍是在逻辑上可改造、在生物上可塑、正历史地成为或本体上外绽的。我们在当代体验到的回溯性一刻都不会让我们怀疑到这一点。哪怕派生地说,大脑与外部世界之间的合拍,仍是理性的出发点。[11]

 

连先天物、先验物都是可被塑造,可被编程的。“只为思想而存在的物”是存在的。[12]她说,梅将先验和思辩对立,也是不必要的。脑科学和生物学正在向我们证明:

 

哪怕先验也是偶然的。[13]

 

也就是说,先验也是被人不断塑造的。在康的第三批判中,审美批判就是这种生物式批判下的不断的造型,理性本身是被不断塑造的,被沉思和被判断的东西也是不断被造的。如何被塑造?像在透纳的画中那样地被塑造。梅亦舒所要强调的世界是会变的,会成为完全另外的一种东西,会具有绝对的它性,既没有综合也没有和谐这一立场,也正是康的批判理论所要激烈地拒绝的。[14]

 

梅以为,强调“只有偶然才是必然的,只有偶然性”,[15]他这就以为在与康式关联主义决裂了。但,马勒布说,其实,《纯》第27节就是在强调:休谟对于前立的和谐的预设,并不能够证明因果联系的可靠和稳定。康德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而梅居然在指责康不懂这个。

 

梅想说,我们的世界的可持续的存在纯粹是某个独一的偶然的后果。[16]而康的怀疑论恰恰也在坚持这一点。马勒布说,梅的指责是放空炮。[17]

 

梅手里捏的重要工具是康托的集合论。梅说:超限是比无限更无限的,以无限的名义去总括所有的可能性,这是注定要失败的。可思之可量化的总体是不可能的。[18]可能性有一个总集,只有可能性的总集消失了,可能性才消失。康德的第三批判中描述的人对于崇高的降服,也有这一层意思在。康德是懂这个的。

 

像梅那样抛弃先验,会进入一个更激烈的位置:不只是置于疑先天与后天、范畴与现象之间的关系,而且也是去思考一个对于经验、我们的经验是陌生的世界。[19]脑科学在这方面其实走得更前面,梅反而是委缩的。马勒布认为,思辩实在论将综合与关联混淆,是完全不对的。[20]

 

梅说的源化石,。[21],提出了第二无限。他是知道自己的《存》对于存在问题的人类学化的倾向的。[22],本身是对关联主义作出了批判。世界并不是我们的,。

 

严肃的物,是实在的物。实在论的最根本的问题,是实在,是那一在想象界(先验)和象征界(解释学式)都已消失后,也就是人的存在已没有时,还将存在的东西。而混沌是无论什么混乱之后依然存在的东西。[23]物是高度偶然的。

 

马勒布也反对梅的要用“第四世界”来将人与无人类时间的物界切分开来。她指出,源头与现在之间,有正在构成之中的未来。[24]理性是属于回溯范式的。[25]我们应该坚持的,不应是思辩实在论,而是回溯式理性范式和哲和思想的生物化。哲学也必须生物化,至少与生物学齐头并进。

 

的确,马勒布说,康德的先验本身也受制于这种回溯性。[26]今天,面对数码转录和将要到来的生物-电子式信息储存,与思辩唯物论预判的相反,我们将面对的其实是:新对旧的确证,阐释与溯源将同时进行。[27]转录,总是新的媒体对旧的内容(本来它们也是形式)的重新吸收。所有的考古学将都只是一种期待,所有的目的论都将来自关于过去的考古踪迹,利科尔在《论阐释》中这样说。[28]

 

7-非物质与超物质:数研究与思辩实在论

 

思辩实在论或哈曼的以物为导向的实在论,在强调物的先古性,要切断人类这一意识共同体与那个广大的户外之间的关联。马勒布强调的人类理性的生物性,强调了“思想的先验主全也是活的思”,人与物、人与世界的关系,是可塑的。

 

斯蒂格勒对于今天的“物”的讨论,起于弗洛伊德对于das Ding的理解:物是原初地增补、不断地增补的;物因而是延异的;物总也是另一种欲望下的物,掩盖的是对另一个对象的欲望。这就是拉康说的缺:物缺,所以,我们用符号/能指来填补它。能指后面就是那缺。是的,梅说得没错,物的根源是缺席的,我们只看到假肢、心智物和外化(比如大数据的天量的堆积)。物,像美术教室里的石膏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只有在你的素描里,它才是某种东西。

 

如何内化它?

 

斯蒂格勒从心理学家温尼科特那里找到了方案:一种像数码存留那样的外化物(比如我书架上的没人要、连垃圾站也很不感兴趣的VCD碟片或录音带),只有我们像婴儿那样,重新将其当作原初药罐,将其当成过渡物(transitional objects),使其进入我们欲望的平滑面,被我们无限地追求,才能最终被我们回收。使物总是将要到来,而不是已经到来,这是欲望的法则,德里达称之为尼采式的“许诺”。[29]所以,可以推想,斯蒂格勒非但不会去像梅亦舒那样去区分出物的先古性,反而会倒过来:如何将大数据变成我们的欲望对象,而不是成为我们的消费的后果。难的是:如何使物成为我们的欲望对象,而不是追寻物的原真。生态学并不是如何将我们不喜欢的物去掉,而是重新将它们当作欲望对象。这与思辩实在论完全对立了。

 

而斯蒂格勒指出,利奥塔所说的“非物质”正是我们今天的大数据一样的数码溢出物,也就是数码第三存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跨个人化过程所必须重新加以回收的东西。人如何在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化蝶”?

 

各种超物质正在到来,比如各种纳米变移物(nanomutations)或生物电子水平上的物。所以,在这些更快更细已进入基因和纳米层次的书写层面上,我们原来说的非物质也是物质,也许更物质了(设计正进入分子水平!)。物质正在变得更物质:量子-纳米水平上的物质。书写化进入基因和纳米层面后,信息是超物质。个人变形后被扔在后面的场地,将都是这样的非物质。物质在更快速地地变成第三存留、短记忆物。这一层,是思辩实在论没有注意到的。

 

这不光是关于新的纳米-物理-化学物的问题,更是关于人在非物质时代或超物质时代的跨个人化的问题。个人必须在这些非物质或超物质之上重新跨个人化。而“技术”,只是这种跨个人化过程中的一个环节。斯蒂格勒进一步强调了西蒙东的技术物(the technical object)对于跨个人化的作用:它是这一跨个人化过程的支持和象征。[30]我们必须依于这些技术物来向前进化了。对比之下,思辩实在论说起物来,就太原教旨主义了。

 

7-小结


思辩实在论似乎如梅亦舒说的那样,要使我们进入为我们而存在的东西,而不要误以为可以进入物本身。[31]我们必须使万物看上去都无理由才对。[32]我们人类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想必也是偶然的。必须使我们面对的东西比如说生态不可思、矛盾和非逻辑,才对,而不要涎涎地流着口水地以为“自然”中的万物都是为我们而存在,我们必须去爱它们。爱了“自然”又咋的 ?必须认识到,有一种混沌是如此地混沌,以至于,成为也只能够在其中生灭。[33]思辩实在论的这种提醒对我们当前是很有意义的。

 

问题是:我们今天在生态危机和大数据洪水对我们的威胁束手无策,难道是因为我们选择错了一种认识论 ?选择了思辩实在论,我们就有办法了 ?哈曼最终将他的以物为导向的实在论甩给了艺术:想搞生态,讨论到最后没辙了,那么就交给艺术,这态度靠谱吗 ?如果艺术家说,我们做艺术正无方向,你思辩实在论或以物为导向的实在论能否给我些指引啊 ?那可咋办 ?

 

对于斯蒂格勒,生态是不会单独在“外面”的,总已是一种精神生态。讨论物的先古性,意思因此也就不大。大数据、纳米物和生物电子储存空间这样的新书写的产物也就是超物质,反而是我们在个人的心理集体的跨个人化过程中应主动去吸纳的,而不是将其排除到人之外。实在论在他的技术哲学这里,是说不通,。

 

对于马勒布,梅的实在论是多余的。她的意思是,,后者对他们的指责是不公平的。从脑科学和干细胞理论来看,先验也是可塑的,理性也是生物性的,思想是由活体作出,在思的过程中活体已在被塑造。而梅却认为,思想在一个思想发生的世界里变得可能了,但这世界并不因此被被思或不被思所影响。[34]这一看法在马勒布看来是错误的:专门为思想而存在的物,是存在的。思想与物之间可以互相塑造。对于马勒布而言,人是刻刻变形的,物必须一次次跟上才对。对于马勒布而言,艺术是人的变形术。思辩,是为了变形(她对黑格尔的解读就基于此)不过,我们要问马勒布的是:物是如何一次次重新成为我们的道具呢 ?物物是如何一次次跟上我们的变形的 ?难道生态是天天为我们重新准备的那一个剧场吗 ?






[1]What bothers meabout Meillassoux in particular (though my great admiration for him is a matterof record) is that he sticks with the form of modernism that Latour blew apartin 1991: the notion that there are two types of entities, one of them a deadmatter that serves as an empty receptacle for mathematical formalization, andanother called “thought” which transcends and mathematizes the world andthereby gains both absolute knowledge of eternal truths and liberation frompolitical ideology.

…Thethird book has changed titles several times, but is now called On Epistemism, aterm I coined as a counterpoint to Meillassoux’s “subjectalism”— an interestingconcept that is in my view a sheer polemical fantasy aimed at me and IainHamilton Grant (though we all remain on friendly terms personally) The primaryfigures covered in this book will be Badiou and Žižek, who along with Meillassoux areexemplars of the present-day triumph of an idealism that masquerades asmaterialism, whose critical Enlightenment legacy it wishes to emulate. 对哈曼的2013年访谈,见:http://figureground.org/interview-with-graham-harman-2/

[2] Our primary way of dealing with things isthrough their non-presence to the mind, in simply taking them for granted asthe subterranean basis on which all consciousness is built. I do not oftenthink of my bodily organs, atmospheric oxygen, or the solidity of the ground,yet I rely upon them constantly. 同上。

[3]Thegreatness of Husserl lies in his distinction between objects and the bundles ofqualities with which they were formerly and wrongly identified. Husserl is inmany ways the anti-Humean messiah, the one who defends the rights of the appleagainst all claims to reduce an apple to an empty nickname for a bundleof  particular features. This does not mean that he also does justice tothe Heideggerian apple, a withdrawn mysterious core never exhausted by any ofour relations with apples. The Husserlian apple is perfectly exhaustible inprinciple, through direct phenomenological insight into its essence, but isalso encrusted with numerous superfluous feaures that need to be scraped awaythrough theoretical labor to get at the true essential core.

In a word:Heidegger’s apple is always more than it seems, but Husserl’s apple is alwaysless than it seems.  Husserl’s apple is always there immediately inconsciousness as soon as we encounter it. It does not exceed the encounter,whereas Heidegger’s apple does.

[4] Allure is the fission of sensual objects,replacing them with real ones. It is also the principle of all concreteness,insofar as it points to objects apart from all relational impact that theyhave on us. In this way we invert the notion of concreteness found inWhitehead, who holds that an object is concrete only when we consider all ofits prehensions or relations with other The greatness of Husserl lies in hisdistinction between objects and the bundles of qualities with which they wereformerly and wrongly identified. Husserl is in many ways the anti-Humeanmessiah, the one who defends the rights of the apple against all claims toreduce an apple to an empty nickname for a bundle of  particular features.This does not mean that he also does justice to the Heideggerian apple, awithdrawn mysterious core never exhausted by any of our relations with apples.The Husserlian apple is perfectly exhaustible in principle, through directphenomenological insight into its essence, but is also encrusted with numeroussuperfluous feaures that need to be scraped away through theoretical labor toget at the true essential core.

In a word:Heidegger’s apple is always more than it seems, but Husserl’s apple is alwaysless than it seems.  Husserl’s apple is always there immediately inconsciousness as soon as we encounter it. It does not exceed the encounter,whereas Heidegger’s apple does.

[4] Allure is the fission of sensualobjects, replacing them with real ones. It is also the principle of allconcreteness, insofar as it points to objects apart from all relational impactthat they have on us. In this way we objects. Without this maneuver, Whiteheadfears we will be left with an abstraction or vacuous actuality rather than aconcrete object. But quite the contrarythe only truly concrete thing in theworld is an object, and its relations with other objects can only reduce it toabstraction, even if new objects manage to be created in the process(Harman, Guerilla Metaphysics, 246)。

[5] …both of them fail to encounter the cottonas a whole. Both of them are translations of the cotton; they are distortions,caricatures, or oversimplifications of the cotton. This is the usefullynon-Kantian side of Whitehead and Latour: their awareness that thephilosophical problem is translation as such, not the very special and limitedform of translation that appears in human experience. The fact that we can onlythink these thoughts from within a human mind does not entail that thought hasa special ontological status that makes it something other than causaltranslation.2013年访谈,同上。

[6]梅在《追求有限》中写道,谢林的自然,黑格尔的精神、叔本华的意志、尼采的意志、德勒兹的充满记忆的知觉、海格尔、柏格森、维根斯坦对于世界的不可说都有关联病(《追求有限》,51-51页)。

[7] All entities are on the same footing, not because protons andsuperstitions are equally defined by their alliances with other things, butbecause both are cut off from those alliances and have a robust internal character that canwithstand many changes in their environments. 访谈,同上。

[8]见格罗伊斯,“杜尚之后的马克思”。

[9] No human relation to the tree, whether theoretical, perceptual, or practical,ever fathoms the depth of this tree. And neither does the contact of any otherentity with this tree ever exhaust it. Finitude is not a category of the humanmind or human Dasein, but of relationality as such. Relations are external totheir terms. Relations do not exhaust their terms. This entails a realism inwhich objects lie at greater depths than any access to them.现成品是不存在的。物总在比我们想象的还更深处。访谈,同上。

[10]巴迪欧会说,你说生态不出了问题,你怎么不说是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和它的生活方式在将人类带向毁途?

[11]马勒布,《明天之前》。208页。

[12] 319页。

[13]209页

[14] 213页。

[15]《追求有限》,108页。

[16]《追》,135页。

[17]《明》 217页。

[18]《追》,144页。

[19]  219页。

[20]  231页。

[21] 233页。

[22] 235页。

[23]《追》,109页。

[24]《明》,270页。

[25]  268页。

[26]271页。

[27] 273页。

[28]同上。

[29]《震惊状态》,165

[30] http://www.arsindustrialis.org/node/2937

[31]《追》,83页。

[32] 85页。

[33] 106页。

[34]《追》,172页


金锋工作室编辑



关于“艺术-小说”:我们认为,上面展示的这种新的批评方式,就是“艺术-小说”。艺术家在用这种格式不断编目自己的文本-作品-实践,批评者也是。我们坚信,每一个人都是在用这样一个艺术-小说做编目的构架,来收/降服发生到我们身上的已很科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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