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中读,以便边读边哲学
[引]马勒布认为,《精神现象学》和《小逻辑》前言结尾处讨论“读”的那部分,黑格尔其实寄意深远,点穿了哲学之读的那一层窗户纸,带给我们今天更深的意义:必须在数量码时代更可塑地读,更读着来自我变形…。这种读里才能带出我们的哲学行动,去对抗今天大数据机器对我们的扫描。
哲学陈示只有在严格排除(strenge…ausschlösse)一个陈述中的各个部分之间的通俗的关系之后,才具有可塑价值(würde es erreichen, plastisch zusein)。…靠了读者,概念才回到了它自身之中(Zurückgehen des Begriffs in sich)
--黑格尔,《精》前言
读者之“我”代替了陈述句中的主语,成了第二个主体(主语),追加到了第一个主体(主语)上。
马勒布,《黑格尔的未来》,2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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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然后才读得哲学,才哲学地读,哲学才在读之中发芽。哲学分枝于对读的读,是竹根上长出的初秋的边(鞭)笋。重读同一个文本,杀回马枪,N进宫,就搞出了哲学;读之中,我们人人都具备的哲学能力才用(从读中带)得出来。在对读的读的读之中,哲学才被启动,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和《小逻辑》前言中都这样提醒我们。在他看来,他自己的书也都只是像体操鞍马一样的用具,是要帮我们练习读,然后要帮我们开始自己的哲学活动。
第一次读只是弄清文本中的内容,还只是在熟悉地盘和寻找用途。在迂回的重读中,我们才顺势带出思考,才将自己的哲学能力用出来。不断地重读,在读之中一次次读,就是在将我们的哲学能力越来越客观地用到自己身上,这就是在自我造型/塑造了。这种读就像给自己整容,没有样板,没有目标,回头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黑格尔认为,像他的《精神现象学》和《权利哲学》其实还是训练我们的读的“学校”。每一个人都须先找到自己的《精》和《权》,不论它们是不是由黑格尔所写,不论他们喜不喜欢黑格尔,因为,他们都得自己给自己找到这样一所学校。因为,我们的教育都是自己强迫给自己的;我们是自己让自己得到某种教育的;我们自己将自己领进了某一所学校,使自己受了某种教育,吃不了还得兜着走,陷入越来越深的斗争,再也出不来,朗西埃说。《精》和《权》、指导老师和大学等等,都还都只是摆设,得想办法将它们变成我们自己给自己找的那所学校,成为我们自己对自己的真正教育。开始了读中读,我们才找到那所学校。读之中读里,才有我们真正所需的那所学校。读就是那所学校。每一个年青人的这种读中读,才使国家像国家、大学像大学、导师像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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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32年冬季学期课上讲了《精》,讲稿后以《全集》第32卷出版。他罕见地在课上强调:如果没读过《精》,你们就不要来听这个课了,读它远远比听关于它的课重要。这个学期的讲课中,他下了这样的结论:黑格尔也就是一部半书,《精》加《权》,后者是黑格尔晚年在柏林大学对自己一生思想的总结,重复前书的地方太多,所以只能算半部。而作为他一生思想总结的《权》,其实才二百多页,只像一本中学生思想教育手册。放进本文所要发展的思路中,我们可以说,黑格尔一生想要写的其实只是一本书,《精》才是那本书,《哲学全书》是重写,《权利哲学》是总结。也就是说,黑格尔自己也像无知的老师那样地在自己的“一本”书中苦斗和苦思了一辈子。我们可能也得这样。这样的一本书,拉丁文叫summa,中世纪学者都作兴在晚年把一生的思想写到这样薄薄的一本里。而我们今天的写书的确已有点像孵豆芽菜了。
《权利哲学》是关于个人如何成为公民或公民社会如何形成的训练手册(当代德国哲学家霍内特认为,青年黑格尔就以此为写作目标,类似中国五四以后的知识分子的想要将国民启蒙进一种他们想象的公民社会中,鲁迅的弃医从文所要追求的一样),不仅仅是对哲学史上所说的“哲学”的讨论。黑格尔在其中揭示个人意识、家庭和国家之间的有机联系。他认为三者一起成熟后,才形成公民社会,在其中,法变成了权利。哲学在这过程中只是一种思想的“科学”,是供人人借道的中介,前提是:公民人人都会读,读得不受阻碍,读得自我造型和自我变形。在黑格尔时代,公民识字率还不高,人类学、社会学、伦理学、法理学这样的现代学科分界也还不清晰,所以他要训练大家的“读”之中,就包含了这些学科的宏观操作原则和远大目标。在今天,与社会科学人文科要求于我们的种种读法相比,黑格尔要求我们身体力行的这种读,可能比我们今天的读反而更总体、更综合。
我们今天的读,或者说启蒙型知识分子在号召我们去做的“读”,、梁文道们在号召我们的读,本身是高度成问题,甚至有毒的。这种读预设了我们都是半瓶子醋了,应该到各种文本里去打酱油,尽力把自己装满。而我们的读物,如巴特所说,就是为了读了就被卖给废品站再做成纸浆再印成书再卖给我们读,由梁文道们再推荐给我们。我们有读不完的东西,但我们这样“忙”着读书,是与富士康生产线上工人的双手忙碌差不多的。我们的“读”也正在受到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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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也只有在读中才能清洗我们的这种被卖入黑砖窑的读了。也如醉鬼,我们必须在继续的喝中才能来戒自己的瘾了。
正如阿都塞《读〈资本论〉》前言中所说,在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浸泡下,我们的基本动作,如看、听、摸、读,也都散架,必须被重新学习才行。但我们也只能在这些有问题的动作中去不断校正我们的动作了,没有其它捷径的。于是,在电影《中国姑娘》里,戈达尔将语录当成了广播操,被用来训练巴黎的少男少女的日常生活中的基本动作-姿势。在今天,在我们的大学里,“读中读”,而不是“碟中碟”或“谍中谍”,才是我们的根本任务,是应该是我们的姿势和行动的种子。那种读,才应该是大学的核心活动。但实际情况呢?
在这种“读中读”之中,大学作为知识的权威发行单位,须先被搁在一边。知识权威也必须在这种读中读之中与下一代一起重新来学习。读必须会对冲这种代际关系。大学就成了几代人的“读”相遇的地方。读,才能够将几代人带进一种一起共同学习的场景之中。读之中,几代人的共读中,孔孟之道就被塞进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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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今天也是在与数码算法的殊死斗争中展开,是残酷的拉锯战。只有读中之读才能逆转机器对我们人类的遗产的算法加速下的扫描。读对冲扫描。人类的读和写须战胜机器的读和扫描,是必须打赢的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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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具体须问,今天的大学里,究竟哪种读,是根本的读?但是在大学的阅读操作中,几乎所有的其它的伪装的读,都在干扰和侵吞这种根本读或读中读。理工科同仁总不忘标榜的读诗和写诗,年青知识分子对于“深刻”的音乐或电影的听读,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很不怀好心的读,是某一种更根本的“读”被闲置后的补偿性的“萌读”,这种萌读在严重阻碍大学里的读中读。我自己在教育工作中遇到的最令人痛心的读,就是这种广大年青人的一去不回头的啃草皮式的“萌读”。吃进去的是优美的草,吐出来的还是优美的草。所以我也就连布罗斯基们都恨,因为,这些深刻的作家或诗人和音乐家临了总成了年青人逃避大学里的根本之读的不在场证据:你看,我多么热爱狄金森啊!我也爱阿玛托娃!福柯和阿甘本我也是读了一点的!我还听列那多.柯亨呢!我的读的配置已经很高了!老师你别叫我再去读你那些黑格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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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很想写一本叫做《学做知识分子》的书,去描述我自己从一个乡下少年到城里的文人的学着装成知识分子的过程中的种种猫腻:越想做,终于越做不成!在今天的节点上,我感到自己身上的这两种读之间的对冲:我的读在使我更成为知识分子呢,还是正在使我越来越不像知识分子,像奔尼罗帕的白天织然后晚上拆?我的读中读或根本读应该使我越来越不像知识分子才对?应该将我读成一个朗西埃所说的无知的老师?越读得认真,我的学做知识分子这一事业就越来越渺茫!读,将使我赤条条。读,加上写,我将退而为一头野兽,德里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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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自己身上的块垒先挡住了他们自己的读
布朗肖在《文学空间》里指出,对阅读的真正威胁,来自读者自己身上的现实、她的个性、她的不谦恭、她的面对着所读的东西时硬撑着要装出来的独立的自我、那装出来的“懂”!读者其实也不该装作自己是先有了读的意向的,而应在读的过程中仍在寻找自己的读的意向,这样地去逆来顺受,才对(1955:265)。就是说,我们须在读中才能找到为什么去读的原因以及动力。在读中我们才终于知道该读什么和该怎么读。而读时带进去的我们自己的意向,恰恰会使我们在读的过程中被挡眼,一无所获,或被打叉,失去读之冒险后的收获。我们总是自己将自己读残和读瞎了的。
黑格尔要求于我们读者的,也正是这种使他们自己脱胎换骨的读。这是在开读前要将骰子掷上两遍,要让自己遭遇足够量的偶然才投身。要逼自己进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田地。
在《精神现象学》前言中,黑格尔指出,哲学文本对我们而言就是“一张用来捕鸟的由很多个命题句构成的网”。而我们读者则是那些飞进来的鸟!我们读它,就是为了被它捕捉住。里面的那些哲学段落构成那张网,但我们如何努力让自己被它们粘住、让自己再也无法挣脱出来呢?难以办到的,其实正是这种自己让自己被缠到里面,使自己落入陷阱以及之后的不能自拔和对自己的落井下石。课堂里在教的,却都是关于如何让我们读得像黑老大,如何从文本里出来后变得像主人那样得意洋洋的。而读的真正任务反而是要将我们自己读得弱爆,把自己当肉包子喂狗,想尽办法让自己有去无回。我们在读之中变形,去学会优美地消失,成为与蓁的世界一样。
黑格尔说,哲学之读必须冲到文本之外,寻找到非文本的意义,才算成功(马勒布,《黑格尔的未来》,Vrin, 2012:242;原见《小逻辑》前言)。而我们的人文科学今天号称的那种据说是忠于原文本意的读,哲学系里常被标榜的对原典的精读,对比之下,常就显得太傲慢,也太自我打败。我们误认为在那种读里,读者自己的意向、意识和情境,在阅读过程中,是可以像般镇定地被把持,一生只献给一个真爱的;读,在这里要么成了原文之本意的奴隶,要么就成了一次次被重申的自我主张。这样的读恐怕是在作弊了,是号称炒西红柿炒蛋,却没磕开鸡蛋就全下锅了。什么叫做忠于文本原初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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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黑格尔,“重读”才是读:去读一个哲学命题时,我原来带进去的看法,很快就被这个命题的哲学内容击碎了。我这时进退两茫茫了,正是太好了!我要达到的本来就是这种结果!这情形与我一开始设想的完全不同。这一改正或更正迫使我两手空空、气急败坏地重新杀回那个命题。这种重读,黑格尔说,才算是哲学之读。读哲学就是在重读中再一次次地去重读,研究是在这其中悄悄开始的。第一次读,是让自己撞破头,打碎自身带去的偏见。等到受伤和一无所有的阅读主体再一次杀入同一个命题句时,那就是"哲学地去读"了。这时,读哲学和“做”哲学就分不清了。哲学活动只发生在这种读里。
第一次读时,读者可能还只是一个殖民者。等她第二次杀回那个陈述句之中时,她已俨然是哲学家了!不再是一个普通主体,而是一个放大了的“我”,能对哲学文本作出无先例的理解了。第二次杀回去时,读,才变成思辨(同上,240)。
说得赤裸裸一点,一个读者不第二次杀进同一个句子中,不重写它,她怎么敢说她理解了它?重写它,到了能背诵,这才能理解它,这就是黑格尔说的“读的纪律”(“读的纪律是:哲学家不让她个人去侵犯概念的内在节律”,227)。《精》中,黑格尔指出,读哲学必须读到大段能背,而且他认为这是最省力的办法。
那为什么哲学文本总需再读、重读?黑格尔说,阅读主体是要对震惊作出震惊(ein Gegenstoss)(同上,53; 《小逻辑》前言)。读总是一种失败,那是必须的。读者不应自为地退守,而应与内容打成一片zusammensein),与陈述句一体。这样,她才回到了源头附近, 作为绝对之源头附近(马勒布,《黑格尔的未来》,239)。
好的读总是一开始就是被当头一棒,离开文本时,阅读现场肯定已一团糟。重新回到那个陈述句中去时,读者对它就又理解得完全不一样了(ihn anders zu fassen)(同上,240页; 《小逻辑》前言)。这第二次的不同的理解不是从文本里抽出来的,而是读者造了反,,自己带进去,自己在那里生产出来的!是里应外合!,出关入关守关,最后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奋斗个什么了!
著名的例子就是斯蒂格勒说的重读。他认为重要作者的文本必须成为我们每天的广播操。如果你说你正在认真读马拉美,那我们就应理解成:每天早上六点到六点半你都在读马拉美,坚持了一年,读了五十多遍马拉美。斯老师说前他三年前就这样读了马拉美。为此,他说,我们必须有一个单独的“读室”。他说他就有一间,骑自行车回家十五分钟的距离。他说今天的巴黎知识分子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了这种读室,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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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黑格尔而言,读是自我造型,是读者不断重塑自己。读,是精神或自我意识的不断变形,是在变形中进一步变形,一出生就变形。这是最近马勒布从她对黑格尔的阅读中挖出来的。
所谓造型,那既是塑造,也是爆炸。对于黑格尔,主体、精神或意识或脑是炸弹,能自爆。在《精》前言里,黑格尔认为,精神的成长,就像孩子的发育,剧变时,其实是爆炸了 。精神会在某一点上引爆它全部的储备(同上,248)。但后果并不可怕,那只是像电脑的关闭后重开。我们对于自己的过去和传统不光可以改造,有时就反而应该引爆它,黑格尔管这叫做“综合”。读,像炒豆子,炒到集体地噼里啪啦了,才差不多。读,是去引爆。是努力去读,终于读到踩。
黑格尔说,哲学文本其实是大家都看得懂的,理解习惯也是先被阅读习惯决定了的:大多数人读,都是为了讨好自己,证明自己一向都很对,此时仍对,将来还对。但好的读是要改造和塑造读者自己,使他们被原句的主语里的主体替代,让自己眼前一抹黑,不再占着原来的主体位置不放。这种逆来顺受、一路走到黑的读,就是思想。多勇敢地被塑造,多彻底地变形,就读得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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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哲学,是想看到未来正如何发生到当前之中,也要在正在到来的未来之中最先看到让人吃惊的东西。只有先读,才能看到。马勒布说,哲学对黑格尔而言是一种纯看:那是要看到未来之中最感性、最鲜活的那一部分;就像想要急着看到新生儿那样地去看未来(249)。要这样清新地看,我们的读就必须:读到身上再无牵挂,又能清新、无辜地去看未来。读,不是收集垃圾,而是刮骨疗毒,学会消失,走向朗西埃所说的“无知”。
黑格尔所说的读者的虚荣,就是读的过程被倒了过来:读者在造型和变形时总举着"那个知道的我”,太肉麻,想让它来当主演。读写时,其实是不需要“我”的!这个“我”太碍事儿!但大多数人都是越读越“我”。
常常,一个当代读者说是要去读一个哲学句子的,其实脑子、肚子里先就装着了一大堆的句子,要往她读的作者身上或文本里硬塞。这种读就是想要将自己不幸中招的意识形态粉刷到所读的文本上了!意识形态远远不是专制统治者要强加到我们脑子中的那一些,其绝大部分正是读者这样主动抒情、发作和荡漾出来的泔脚,像在绿皮火车车厢里民工手机上播放的那一些。一说莫奈或狄金森或杜尚,你的意识形态的罐头大门就被打开,接下来就将一片汪洋...。你看这里只有一次读,读一次就被认为读过了。读成了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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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辨的意思,是投资、投机、玩两手、加大杠杆、见机行事、想入非非、姑且推算等等…。 思辨的态度,马勒布说,就是既自我塑造又愿意被塑造的态度:就连读者的阅读意向也是在阅读过程中才找到的,真叫做读了才知道读什么;上一次读只是在为下一次的读作准备。阅读主体必须“无限地逆来顺受”:越读,主体就越弱毙了。越读越像乔伊斯了!乔伊斯是将整个西文文学涂掉了,用了他的那些经病话语。哲学地读,读得很认真,我们就像拼在往沙漠中心开,车上却只有半缸汽油了。
对于黑格尔,思辨是:将每一个字、每一个概念都读成跷跷板。我们的读是要在它们的两端之间反复摆平而总摆不平。读,是要使我们最终体会到在每一个字的两边的这种越来越摆不平。正是在这种摆不平中,每一个主体在塑造别人的文本中的意思前,先就塑造了自己;读者比作者更积极地责疑了每一个字的稳实与否,因此而先改造了他们自己,也这样先自毁不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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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说,哲学文本本身其实是大家都看得懂的,理解习惯是先被阅读习惯决定了的。大多数人的阅读只是为了讨好自己,证明自己一向都很对,这次又对,越来越对了。这种被动的读的态度,就是像刚磨好的刀一样,越读越钝的。好的阅读先是改造和塑造自己,强迫读者自己变形。读者自己百般努力想要被原句的主语里的主体所替代,想要让吊死鬼附身。这种逆来顺受的读,马勒布说,就是思想。
人有可塑性:人在思想时愿意被一种全新的形式所塑造。思想,就是在去塑着的同时也被塑造。人不能达既有的事物的东西留给他的尺度,不能达到普遍,就注定没有未来(41)。 哲学,就是人在概念中进行自我教育。人,自我意识,是灵魂艺术之作品。人像一个未完成的雕塑,被习惯反复塑造(44)。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一个普通的读者为什么一定要使自己读得如此巍然不动?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像高级花瓶那样,须要如此小心地端着、护着的?布朗肖:真正对阅读构成了严重的威胁的,是读者的个人现实。我们作为读者必须成为海里的珊瑚礁,求天天变形,才对。读的伦理是:使我们自己变形。
读黑格尔时,文本的确是已放在你眼前的,但黑格尔哲学的系统性却并不在那里,你得到文本外面去找它。这种哲学有“百科全书”性:读者,你,才是那本书的主人公;读者的“我”及其冒险其中的经历,才是那本书(《精》)的内容(246)。读它,让它成为你的故事吧。啊不,你读,读了后,你成了它的主演后,它才是它。《精》这本书一开始对你是还不存在的,只有你读了,被拉进其中的主语位置,当了主演,它才是一本书。
在《精》的好几处,黑格尔说到,就是你所读的东西,也是你自己生产出来让你自己读到的。你读,但你是在读之中生产出你将要读的东西,你最终只是在读你自己生产出来供你自己读的东西(多黑格尔主义的说法啊!)。只有在读中才能找到应该去读的东西再去读的。你总已在一种读中,才能知道读什么。可以说,你所读的东西也是你自己“写”出来给自己的。上一次的读是为这一次的读写出所读的东西。而她必须重写她的读(241)。这也就是巴特后来说的写-读了。
所以,你自己不先成为一个哲学家,不把你要读的哲学文本生产出来给自己读,是无法读的。但只有在读之读中,你才开始哲学活动。双锁。
金锋工作室编辑
关于“艺术-小说”:我们认为,上面展示的这种新的批评方式,就是“艺术-小说”。艺术家在用这种格式不断编目自己的文本-作品-实践,批评者也是。我们坚信,每一个人都是在用这样一个艺术-小说做编目的构架,来收/降服发生到我们身上的已很科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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