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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集》: 大生

2018-04-20 06:38:24

 

村里福叔家的水牛又钻进了邻居家的菜园子,弄得主人一阵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绿油油的莴笋苗儿全都被水牛的大蹄子掀了个根朝天,土里现出一个个大脚印。用竹枝扎成的一扇篱笆被连根拔起,凌乱地倒在地上。福叔看到后赶紧跑过来把大水牛牵出来,把缰绳缠绕在园子外围的一棵枫树上。

福叔扶起脚下的竹篱笆网,放回篱笆坑里,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把木桩顺着老坑捶进去。等把篱笆扶好之后,园子主人走了过来。村民都有淳朴的民风,对于这种小事情是不会去计较的。主人连忙接过福叔手里的石块,忙说到:“不要紧的,不要紧的。福叔,先进屋喝杯茶。”

此时的福叔心里有点惭愧,他看着菜园子里凌乱的大脚印,看着那些被踩坏的菜苗,不知道该跟主人说什么,便急忙回答:“不了,不了,我这水牛就是犟,看把你家菜园整成这样,实在对不住你。”

“福叔,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回头跟他爹把它扶扶就好了。”

福叔心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忽然有些恼火,但在邻居面前不便表露出来。于是跟主人道歉之后,就牵着水牛回家了。

这时正值清明时节,田湾村四围不时响起鞭炮声,烟雾从各个角落冉冉升起,过后又消散了。村子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薄雾,是山区常有的景象,城里人把它称作“云海”,但在福叔眼里,这里哪有什么海呀,他从没有真正见过大海,只从电视上见过,曾听家里上大学的儿子说过几回。屋前屋后的桃树、梨树都开了花,红白点缀,偶尔有几只小雀鸟在树梢停留,叽叽喳喳,东张西望。一条条梯田里都聚满了水,正是这场清明雨下得及时,再过半个来月就要犁田翻土,开始准备四月插秧。福叔在村道上走着,许多竹笋翻出了地面,偶尔会碰到一两个熟人或同村人,他们都是来祖坟挂青的。

福叔把水牛关进牛栏后,朝正屋走去。屋檐下放了许多杂物,有弯刀、布带、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花样的纸花、钱纸、蜡烛、长香,这些都是挂青的行装。弯刀是用来扫墓的,上山前都会磨得十分锋利,所以这时候看起来银光闪闪。因为这些都是各家带来挂青用的礼数,不能进别人家屋檐,来到别人家时就必须放在屋檐下面。福叔知道家族里人都到了,便推门进屋,走进侧屋客房,看到满屋子人。这些都是福叔父母的后三代,足足二十来号人,都是约好日子为祖坟扫墓、挂青的。清明家族挂青是田湾村传下来的传统,每每这个时候,各户都会请地方土司看好日子,然后通知各方亲戚,来到老大家集合。父母去世后,福叔就成了这个家族最年长的,也是家族里主事人,所以亲戚们自然就来福叔家集合了。挂青的日子定在明日,今晚是家族亲戚大聚会的日子,除了春节拜年、红白喜事外,家族人基本不会全部聚拢来,自然而然,这就成了亲戚聚会的机会和仪式。

福叔从口袋里掏出软白沙纸烟,一一向他的老表、妹夫们发烟,而他们又回敬,等一轮纸烟分敬之后,福叔烟盒里就成了香烟大杂烩。晚辈男儿赶紧给福叔点上一根,招呼福叔坐下。但是福叔每到这种场合就会十分客气,硬是不坐,把位置让给年轻人坐。福叔十分高兴,家里亲戚都相聚于此,本来更高兴的是儿子从学校回来了,但是这时候却想把儿子骂一顿。但是这时候并没有看到儿子在场,和亲戚们寒暄过后就去灶屋看女人们做饭去了。他走到老伴面前轻声问起儿子,老板说放牛去了还没回来啊。这时福叔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恶狠狠地跟老伴说:“牛我已经牵回来了,又把别人家菜园子搅坏了,他人影都没一个!”老伴却显得很淡定,她正忙着切菜,随口答了一句:“你嚷什么嚷,等儿子回来再说。”

福叔的儿子叫大生,两年前作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考上了上海的大学。村里人都很羡慕福叔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自然就很尊重福叔。福叔曾感慨,祖祖辈辈都没有甩开锄头把,到他儿子这一辈,可总算有希望了。不管你是上学还是经商,只要能够甩开锄头把,不需要在家种田了就是出息了,这也是田湾村父辈们对孩子的最大希冀。

眼看着天快黑了,福叔开始担心起儿子了。正好门外有放工具的声音,等大生推开门进来时,福叔跑过去把儿子扯进了内屋。问他跑哪儿去了。大生提起手中的牛肉说:“我看今天亲戚们过来了,去坳上买了几斤牛肉回来。”

“那你的牛呢?被你宰了?!”福叔又感动又生气,只得提高嗓门对着儿子。

其实大生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听邻居说了水牛的事,并向邻居再三道歉了。于是他坦白地跟父亲说:“我听邻居说了,我把它放在田埂上,用石头压着绳子的,没料它挣脱了。我已经跟邻居家道歉了。”

福叔看着儿子诚恳的态度,就不打算追究了。就跟儿子说:“好了,下次注意点。你叔叔婶婶、老表们都来了,出去跟他们叨叨呵。”两人拉开门帘来到客房,大生很礼貌的把在坐的长辈们都叫了一遍。对于这个有出息的年轻后生,长辈们都很高兴,对他赞不绝口。福叔也参与进来,和大家聊最近家常。不像春节话题以年轻人的婚姻问题为主,这世界因为年轻人大都出门在外,快赶上春忙时候了,聊的都是各家今年的农作计划。种水稻的越来越少了,因为这年头会亏本,很多都只种点蔬菜,种点土豆、红薯、玉米等杂粮。但是福叔却是一直坚持种水稻的,近些年因为大部分人家不种田了,荒了很多田,于是福叔便接过来很多梯田,打算种几十亩稻田。

吃完晚饭后,叨家常的叨家常,打牌的打牌,搓麻将、打字牌、扑克的足足三桌。因为床铺有限,打牌的基本上都是熬通宵,等到第二天凌晨随便躺哪儿睡会儿。

夜深了,屋里叨家常的也都去楼上睡觉了,屋里打牌的正在争得面红耳赤。暗淡的月光铺撒在树梢上、屋顶上、泥土上,渐渐起雾了,整个村庄被掩埋在一片混沌之中。青蛙在水田里放声歌唱,不知道又落下了多少幼蛙。似乎夏夜就将到来,但是离夏天还有很久,春天的阴沉还没真正到来。

2018年4月4日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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