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昨天开始广泛地讨论「三身」，我想这个讨论实际上会一直持续到结束。第六、第七个金刚句基本上是有关佛的功德与事业，同时也是对「三身」更深入的阐释。「三身」很重要，尤其是就金刚乘而言，对于大乘或整体来说也都很重要。为了引发讨论，我会给你们一些刺激、挑战。
我们有所有这些经典，所有这些释论，还有寺庙、僧众、法王等等许多东西。然后我们还有文化、传统，以及你我这些徒。现在给各位一些挑战。我们说我们是徒，我们修持的教法。首先，如何知道我们修持的是的教法？更糟糕的是，如何知道曾经存在？果真有佛、、悉达多太子吗？或这只是虚构的神话故事？印度是神话的起源，印度人喜欢说故事，印度的神话故事《摩诃婆罗多》最近被发现是荷马史诗《依里亚德》的十倍长。
当然我们立即的反应是：「我们有传承。」可是传承完全不可信赖。伟大的西藏学者更敦秋培曾问到：「如何证明是对的？」我们总会把龙树请出来：「因为龙树这么说。」我们又如何知道龙树是对的？因为月称这么说。那么月称呢？我的伟大上师是这么说的。你又怎么知道你的上师很伟大？决定权在你。所以最后就是你的决定。
我认为这是重要的问题，应该提出来，因为当我们论及传承，我们总是在谈历史。昨天我提到，某种程度而言，历史很重要。各位都知道，历史是人写的，是由具有情感的人在不同立场下所写的。一些人可能心怀不同的意图来写历史，譬如为了保护自身，爲了保命。伟大的君王享有很大的权力，他们是暴君，历史会依照他们的意思来写。
若以今日批判的态度去阅读上师传承、上师们的故事，若以学术的角度去看，它们都存在着严重的偏见。西藏除了少数故事之外──我不了解汉人的情况──但在西藏，除了密勒日巴的故事，其他上师们的故事都把上师写得很好。密勒日巴的故事里，他愤怒，并且采取报复行动。他杀人，杀了许多人。后来他感到很懊悔，于是努力修行，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他的故事和我们的境遇相似，。我想，一些汉传大师们的故事也都写得很好，像是大师。传承故事是虔诚教徒的表达方式，那是他们个人独有的观点。
现在有个问题：的真实性如何？我不是为了学术研究才尝试建立的真实性，而是为了你们自身的修行。你必须信任你所修持的道，究竟的解决方法就是要了解三身，这将解答所有疑问。
谈到传承的时候，大家总以为要回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我们突然被告知有二种传承，让我称它们为俱生传承与制度化传承。我们都有俱生传承，每一个人都有佛性，都有三身，特别是法身；这点真的很重要。一旦你拥有这俱生传承，制度化传承就有可能。于是我们有制度化传承，它可追溯到二千五百年前，到各处传授许多教法，譬如灵鹫山、瓦拉那西等处；所有这些都是可能的。因此每当我们论及传承，我们谈两件东西：一件要追溯到二千五百年前，另一件就是当下这一刻，亦即你自己的体性。二者孰重？当下所拥有的比较重要。
我想，这是确立这整个道如何运作的一个相当精密复杂的方式。假如你没有法身、报身、化身，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如果你要证悟成佛，你就必须听从别人，必须仰赖别人，因为你没有佛性。你无法于自身发觉佛性，所以你确实需要依靠别人，我的意思是，完全依靠别人是很危险的。首先，你会跟那个人如何协商？他会愿意给你多少？假设你碰到一个很慈悲的人，不管你要什么他都愿意给，但你能接受多少？你可能无法专注聆听，就算可以专注地听，你可能无法诠释得当，事情因此变得复杂。这是何以俱生传承如此重要、三身如此重要的原因。
记得上次谈到电影《达文西密码》时，我有点像是个圣战士，以身为徒为荣，因为我们徒没有他们那种问题。很多系统的问题是，在别处某个地方有个神，祂独立于你之外。你不是神，你只是人，这是命中注定，你需要被拯救。这里有个神，完美无暇；另外有个你，不完美。
现在有个问题。你想要被拯救，所以你得告诉祂：「喂，我需要被拯救。」但因为你们两个非常不同，你们要用什么语言来沟通？看吧，就有这种困境：神若不降低自己来说不完美的语言，我们就得提升自己一点，使用神的语言。现在许多宗教想出了解套的方法，他们想出了个一半一半的东西，半神半人的东西，譬如天使、信使等等。因为一半一半，于是就出现许多问题。他不能有性行为，不能有孩子，而那些认为有这些东西的人就会被驱逐。电影说的不就是这样？那些相信有血缘传承的人就成了异端。
这个例子也许对各位会有帮助。我们说的是，由于此三身，这个神其实是跟你在一起的。你的自性就是这个神，只是你还不知道。为了知道你可以向这个神、这个制度化的神来祈请，而这个制度化的神即真神（自性）的反映，所以三身如此运作。基本上，我已概略叙述了我们将要谈到的偈颂。
因此我们现在已有向佛祈请的概念，这的确很重要。忆念佛名很重要，向佛祈请很重要，接受佛的加持也很重要。这些将会出现在今天要讨论的其中一个偈颂当中，我想下次可能会讲得更多。有太多要讨论，不知该从何说起。
般普通人，他们也都有佛性。那么佛性的迹象是什么？我没看到他们的顶髻，有关佛性的迹象，假设各位不是修行人，修行人的状况很麻烦，所以我们不谈修行人，就谈一也没看到光环。这个普通人，让我们假设他是花旗银行的总裁，他的事业成功，每一件事都按照计画进行，比如并吞其他小公司。大家都尊敬他，午餐、晚餐、派对、升官、发财……四十年来他一直很成功，要什么有什么。也许在后面几年当中，比方说三十五年之后，某次当他坐在客厅里，感到很无聊。他当然会感到无聊，不过这次是感到真正的无聊，因为他已经做过所有的事，参加 party、打电话、网路……所有的事，然后突然之间，这个无聊感让他觉得跼促不安，他心里想：「这又怎么样呢？」
他可能还是个大慈善家，帮助了许多人，。但突然间他想，这又怎样呢？我会说，那是佛性踢了一脚。不过很可惜，这个人的福德善业不够，正当他觉得跼促不安时，一通电话打来：「你有没有看到某个地方有一道彩虹？」或「你有没有听到某个总统被暗杀的消息？」等等像这样世俗的事情。从大乘的角度来看，这通电话是最大的障碍，是魔罗的作为，因为这个人应该要感到沮丧却被转移了注意。接下来的情况是，彩虹带到别的东西，别的东西又带到别的东西，轮回于焉开始。
佛性的迹象是所有像你我这样的人都可以祈求的，所以如果你感到跼促不安，觉得空虚，这样很好。在《般若经》里，有个菩萨跟说他感到悲伤，告诉他，这是无价、至上的财富。这里说的不是想要却得不到的那种悲伤，而是某种真正尴尬、跼促不安的感觉。因为我们突然了解到，我们曾经做过许多事，到过许多地方，那又怎样呢？
我刚才提到我们应该向佛祈请，佛被认为是满愿宝。稍早我已经以神的例子介绍了三身，记得吗？把那个放在心上。所以向佛祈请的时候，这实际上意指两件事：向制度化的佛祈请，同时也向内在的佛祈请，虽然它们的形式略有不同。「祈请者」一词暗示你比较低下，你所祈请的对象比较高上；但是在俱生佛的状态里，没有高低之分，总之是没有相分离的祈请者与祈请的对象之别。所以在此状况下，俱生的祈请者一方面认知到这个三身，一方面又以鲜花、燃香、大礼拜、流泪、念咒、恳求、放声大哭等等的供养，向制度化的佛祈请。
我想各位一定会问：那么要如何认知三身？在声闻乘的层次，他们不说三身，他们只谈二身。他们认知二身的方法是修持出离心，对非二身产生厌离心；大乘里有菩提心、六波罗密等等的东西；金刚乘则有生起次第与圆满次第，圆满次第当中有大圆满、大手印等甚深的修道。不论你倾向哪一个道，你就应该追随那个道。讨论《宝性论》时，我的任务是要告诉各位理论的东西，而非在这里实际介绍三身。
刚才谈到两种类型的祈请很重要，它帮助我们了解某些事情。通常祈请的时候，你不会想到俱生佛，而只会想到制度化的佛。以下只是我所提出的许多例子当中的一个。当你祈请时，你有所祈求，你有愿望。当你平衡这两种祈请时，你将无所希求。当你无所希求，你就开始看到加持。了解这个意思吗？让我举个例子，譬如祈求丰盛的财富，你可以接受到两种加持。一个加持是你实际上获得你想要的，假设是一斤黄金；另一个加持是「噢，我不需要它，」──这是满足。在法身的层次，财富与满足表示同一件事，所以有无限的可能。一旦了解三身，对大乘之道的了解也就会变得宽广、有弹性；否则，佛法只是另一种道德规范。
然后我们也有积聚福德的概念，其实这种行为会更加显露三身。还记得那个生意人的例子吗？他感觉到跼促不安，就一剎那，没人打电话跟他说彩虹的事，这表示没有障碍，于是他再一次有机会去思索那跼促不安的感觉。他自问：「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拥有一切，现在却感到不对劲。」这让他更加无法理解，于是产生许多疑问。没错，现在开始要积聚福德资粮。他开始上班迟到，也许在工作上开始笨拙起来，然后有一天，董事会的人把他找去，也许跟他说：「你需要放个长假。」不论是别人说他需要一个长假还是他被解雇，这家伙没诅咒半个字──佛性已然绽放。这很重要，因为这个人开始从虚幻一般的轮回网络的茧走出来，然后他将会失业。
顺便一提的是，这里还有个附带的讯息。这件事告诉了各位什么？它其实告诉我们佛法的缺点，这可能也是多数国家衰弱的原因。佛法对社会制度从未有过助益，更别说打仗、经济计画等等的事情，甚至没有婚礼。我曾经跟过各位说过，经典里没有提到婚礼，，但经典里没有记载。否则要如何进行呢？你总不能告诉新郎新娘，「这婚姻也许不会长久。」若你真要传递无常的讯息，就得这么说。假如有任何一位徒说，「你们俩将永远幸福快乐，」那么就如同巴楚仁波切所说的：。」
于是这位执行长丢了工作，因为──从佛法的观点──他也许开始比较灵性化。因此就某方面而言，这是佛法的缺点。不过许多徒会认为，这缺点正是佛法的优点，他们祈愿有这个缺点。有时候，像石头一样坚硬并非好事，你可能会被摧毁。敦珠仁波切说，有时候像一根草可能比较好，不论多大的风都不会将它吹断，它就只是摇摆。软弱和坚强其实是相对的，你自己选择把它诠释为软弱或是坚强。
这就是我们刚刚大略讨论的偈颂。从偈颂 193之后，弥勒说，佛是一切善的思想和行爲的基础。当他说佛的时候，表示两种佛：俱生的佛和制度化的佛。假如没有俱生佛，这会是很大的错误。佛并不像人，会把祂的加持送到所有需要的地方。在感觉跼促不安的例子当中，并非佛去到那个人的办公室打了他一下。
偈颂 194，内在的佛──法身──是基础，反映出来的佛为内容。佛性好比容器，。了解到三身是俱生的就是远离各种烦恼，也是祈愿的泉源。当我们发愿的时候，应该有个来源或理由。我们大概都不会祈求天空别掉到我头上，因爲我们知道它不会掉下来，所以不需要有如此的愿望。类似的情况，明知得不到的你就不会去祈愿。如果你只看到反映出来的或制度化的佛，却不知道俱生佛，就会有不安全的感觉。我想要成佛，可是祂会不会给我？我到底有没有办法得到？祂会给我多少？
这种感觉会非常的不安。如果你知道你本自具足佛性，没有任何人可以拿走，你所要做的只是清除蔽障，那么你便有信心去发愿。
再回到发现佛性这个题目，它是不可思议的、恒常的、长久的、寂静的、不变的、圆满的、遍一切处、完全离于任何一种概念。
这会再详细说明，我们先休息一下。
问：我有两个问题请教仁波切。第一个问题是，在我们的修行里，瑜伽和二元分别有何不同？
仁波切：抱歉，我不太了解你的问题。瑜伽可以是一种修行，不过它只是个概略的名词，就像「烹饪」一样。就佛法的意义而言，瑜伽是积聚不造作的财富，可是瑜伽也可以是近来流行的「瑜伽」。
问：第二个问题是，我们治好了黄疸病之后看到白海螺，还有可能看到红的、蓝的或其他颜色的海螺吗？
仁波切：这是三行俳句诗吗？假如是，那也许……我之所以提到黄海螺是因为黄疸病的缘故，不过我想没有什么病会把东西看成蓝色，或许有吧。
问：仁波切说我们唸祈请文时不要用藏文唸，可是有其他仁波切说，法本应该要用它原本的语言来唸。请问仁波切的意见。
仁波切：我说过，有关这点，我跟他们有争论，我只能这么说。我不懂，为何只有西藏人有权力翻译梵文？
口译者：刚才那位女士所提到蓝海螺、红海螺的问题，基本上跟某一个偈颂有关，我试着翻译。依据「性」或说「元素」，我们在过去生有错误的想法或是妄见。问题是，在我们看见白海螺之后，依据这个「性」，黄海螺会不会再出现？
仁波切：哦，我懂了。不会。这个问题不错。黄海螺不会再出现的原因是没有俱生的黄色。记得吗，黄色可以被移除，但在这个例子里有原本俱生的白色。不要问为什么白色存在。白色当然不存在，但这个例子谈到海螺，海螺原本的状态是白色。在「性」或「元素」里，黄色不存在，所以对于完全觉悟的人，黄色不会再出现。
问：我还没做到花旗银行的执行长就已经不想工作了〈笑声〉。有没有可能在我努力成为执行长之前也同时开展佛性？
仁波切：这就是你要做的。这其实是我最得意的事情。我曾经多次告诉各位，我们各自在精神修道上有着不同的典范，，一个出离者，沿路托钵；或者是密勒日巴，久居洞穴，喝荨蔴汤。我们应该效法他们。可是也有另一种典范，例如阿育王，还有协助玄奘的戒日王，以及其他许多伟大的国王、商贾、军阀，甚至娼妓菴婆波利。他们也在精神道上扮演重要的角色，所以我们许多人应该效法他们。
在香港有人问到，这要如何做？你应该要作一个勉为其难的执行长，勉为其难却很厉害的执行长，或譬如在台湾，作一个勉为其难却圆满的总统。想像有一个勉为其难却圆满的美国总统，那么迈向世界和平之路就几乎走了一半。当一个领导人勉为其难，就表示他没有个人意图，是为了别人的缘故他才努力完成他的工作。，如果他们勉为其难地去做他们的工作，就会成为很棒的领袖。听说柏拉图或亚里斯多德也曾这么说过，领袖最好是个富人。
让我们再往下讲一点。法身或说是佛性，只有佛能够认知，它超越凡夫的觉知。它太细微，以致无法被听闻；太深奥，以致无法倚之而修。
偈颂 199对宁玛大圆满的行者很有帮助。大圆满教导我们类似的事情：无修成佛，所有人都抓狂大叫：「那怎么可能？」别说大圆满，甚至弥勒在大乘释论中都提到：「佛性无法被禅修思惟。」别说凡夫，连声闻、缘觉佛也无法了解这些，他们就像孩童试着要直视太阳。
佛性没有起源，因此不灭，这是何以它也被称为「恒常」，或说是「不变异」。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中国佛像上有个「卍」，那个符号在西藏代表不变。「不变」或「恒常」，这些词在此不同于的「永恒」。系统里的「永恒」被解释为某种二元对立的东西；而这里谈到的「恒常」、「不变」，其本质是非二元性。我们可以消除二元对立，可以消除分别，或说是状况可以消除二元对立的分别。就像这朵花，我不把它当作食物，但假如下一世我缘生成为一只鹦鹉，那么「非食物」这个分别就消失了，而「食物」这个分别就会出现。因此，二元对立总是无常，没有人可以把非二元性改为二元对立。这是为什么我们在此谈到「不变」或「恒常」这些名词。
佛性，或法身，或证悟──其实我们现在谈的是证悟，我应该称它为佛，这个佛不散乱。因为佛超越所知障，所以佛不住、无法被阻拦；因为佛超越外相形色，所以无法被觉知；因为佛超越特征、特性，所以无法被概念化。
我们现在再一次谈到俱生佛。因为佛的自性是无垢，所以佛是纯净善良的。没有开始，没有中间，没有结束，佛只能经由瑜伽士的直观现证来体验。再更扩大地来解释。这个佛无法被揣度，佛是超越数字，其量甚至超过恒河沙数。他无垢，因为没有情绪烦恼的染污。基本上，法身呈现五种功德〈特质〉。它是无法衡量的；当我们说无量，别把它解释为很大，因为「大」是一种度量。它是无数的；因此我们不该认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佛性或我们大家共有一个佛性，或所有这类的想法。我们不能那么说，因为佛性是无数的。我们的心被各式各样的逻辑、语言、系统所羁绊，因而无法理解佛性。世界上所有其他的现象都有其相类似之处，譬如形状、外相、行为、作用…等等；唯有佛与众不同。没有事物比佛更纯净，因为利益、染污都不曾对它产生影响。
以上为法身的五个面向。报身也有五个面向，非常类似法身，不过稍微以相取向。报身的第一个功德也同样类似法身──无尽的、无数的；第二个功德则是具有三十二相八十随好。他对众生很慈悲，尽管如此，他却没有怀抱任何意图或概念；因此，他像满愿宝一般地利益着众生。我先前提到那个执行长感觉跼促不安的例子，那个佛性踢了一脚的例子，还记得吗？那个例子就可以解释何
以佛为满愿宝。报身有许多不同的外相，很难形容，他比较以相取向。
然后谈到化身。他有名字、个性、肤色、外相、身材，他是引导你迈向证悟的某个制度化的人或事物。
总之，所有这些法身和报身的各种功德，可以类分为三：广大、深奥、殊胜。三身具有三种功德，像是无量的、不可思议的……等等，所有这些功德将会再次解释。
偈颂 219对于报身佛有清楚的说明。他如同没有颜色的珍宝，也许可以说是玻璃，随着放置的位置呈现不同的颜色。就像这样，随着不同的接受者，报身佛化现成不同的颜色。
接着我们来到化身佛，偈颂 220至 223有简要的说明。化身佛示现为一个出生于世的人，圆寂于兜率天。佛入胎于摩耶夫人，长大后精于各项技艺，譬如射箭，而后结婚，获得皇室的一切财富。同样这位佛示现出厌离轮回，他偷偷地从宫中溜出去，走上解脱之道。化身佛示现出降服魔罗王，然后证悟成佛，教导众生，最后再度入般涅槃。
这里的「示现」是个重要的字眼。在大乘里，化身佛的佛行事业全都是「示现」，都只是一场表演。这跟声闻乘所言截然不同，因为声闻乘认为，、偷偷逃离皇宫的、以及所有这些都是真的，而不是一场表演。有任何问题吗？
问：有许多关于八地菩萨的问题。首先，仁波切昨天提到，十地菩萨的功德和佛的功德非常不同。依据《现观庄严论》，十地菩萨必须修金刚喻定，金刚喻定是否一定要用金刚乘的不共善巧方便才能成办？若是这样，上师就非常重要。您能否教导我们这些二元分别很粗重的众生如何生起对上师的虔诚心？这是前两个问题。
仁波切：在十地菩萨的修道当中，最后一个禅定被称为金刚喻定。金刚乘的人说它属于金刚乘，不过那只是金刚乘的说法。因为「金刚」一词在大乘里随处可见，并非金刚乘所独有，譬如《》。《》的意思其实就是「摧毁金刚」。你是要我讲这个吗？
问：第二个问题是，如何对金刚上师产生真正的虔诚心？
仁波切：如果我在三辈子当中可以到达登地之前的加行道，我就自认是相当成功了，所以谈论十地菩萨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没有多大意义。尽管这么说，还是要发愿，我就如此发愿。
问：还有两个问题。仁波切把云跟月亮比喻作佛性被情绪烦恼遮蔽，以云和月亮的譬喻来看，八地菩萨体验到什么？
仁波切：我只能就书上所写的来讲。他们没有粗重的烦恼，粗重的二元分别亦不存在，他们有个被称为二元显现的东西，天晓得那是什么、要如何体验！但各位要了解，八地菩萨欲丢弃的垃圾是我们渴望获得的成就。我曾说过，当加行道上的菩萨看着十地菩萨和初地菩萨，他分辨不出后二者的差别，我想初地菩萨也分辨不出十地菩萨跟佛之间的差异。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来谈八地菩萨，我只能说，他们必定很伟大〈笑声〉。
问：还有一个关于八地菩萨的问题。根据我的了解，八地菩萨成就了自利法身，但还没有达成利他的报身或化身，那是圆满的菩提心吗？
仁波切：不，不，那其实表示他将会有圆满的菩提心。只有八、九、十这三地的菩萨能够见到圆满的报身。这个问题很好，与此处讨论的有关。还记得我跟各位说过的俱生传承吗？俱生佛，我们现在只能讨论而不能实证。那么我们有什么手段或方法来实证它？我们有报身，可以说是稍微有一些色彩的报身；。化身也有很多，最殊胜的那一位，我不认为各位看得见，我本身是绝对看不到，。
让我举个例子。《心经》并不是真的由佛所说，而是舍利子和观自在菩萨的对话、讨论，佛当时处于光明定当中。情况是，许多众生具有某种福德或内在能力，。、许多祖古〈仁波切提到三位祖古〉，他们是加持的化身。有形的祖古、转世的祖古，所以这基本上越来越明显粗重，一直到……还记得吗，之前我们曾经谈到枯叶掉落在你的窗前？那片落叶让你联想到无常，无常让你想到要寻求灵性道路；一件事导致另一件，而后你成为一个菩萨。所有这些都是由那片枯叶所引发。现在你可以说，那片枯叶可能是最明显粗重的化身，不过它对你产生作用。但是当你成为更好的修行者时，（比较细致的）化身对你比较有效。化身不再像是一片枯叶，因为枯叶可以是化身，可是效果却像是普拿疼。它应该给你某种效果，它也确实达到那个效果，可是隔天枯叶落下，却可能发挥不了作用了。
于是化身愈趋复杂精密。你的上师可能就是一个化身，那可比一片落叶要好，因为他说话，他启发你──但愿如此。他指导你，他朗读的话语，可是他仍不及一些更殊胜的化身，因为他会打呵欠，会被激怒，不过这些都是由于你自己的认知。而后这些也被清除。
其实你已经开始把你的老师视为佛，你看到顶髻等等一切的东西。你看不到他打呵欠，即使他打呵欠，你看到的是，从他张开口到合上口，他解脱了上亿的众生。在此过程中，法身没有给予任何指示。我的意思是，法身并没有故意说「我们来做这个」、「我们来做那个」。我应该这么说，没有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佛故意指挥做任何事情，因为你越来越趋近。记得在刚开始的时候，你因为落叶而产生跼促不安的感觉，这就是你那时的体验。现在，即使上师的一个呵欠也对你产生一些作用。然后你到达──假设说──八地菩萨的果位，于是你不再需要化身，你看到了报身。当你看着上师或看着落叶，没什么差别，他们都一样。不管你往哪儿看，你都看到上师。你要上师变成女人半分钟，他就变成女人；你要上师变成房子，他也就变成那个样子。无论什么都可以，没有任何限制。这就是八地菩萨见法身的方式，他们所看着的法身都投射为报身。到达十地果位时，甚至这些都不见了。「不见」不是个好的用词，但甚至你要上师变成女人、变成男人、变成一百个、变成一千个等等诸如此类的分别，都消除了。
可是现在呢，我们只有化身，一个会说话、会指示的化身。如同偈颂 224里一个化身说到：「一切和合事物都是无常，一切情绪皆苦，一切现象无自性，涅槃寂静。」甚至在偈颂 224的最后两行写道：「这个化身会使你对轮回感到忧伤。」顺带一提，这是他们的工作。接下来的两个偈颂写着：「然后带领众生迈向寂静之路。」他们并且预言，这个众生将于未来证悟成佛。所以，这对应到众生视法报化三身为深广的三身。然后再一次重复说明报身和化身含藏于法身当中。
我们休息一下。
偈颂 229里有个部分让人感到很惊奇。弥勒一直告诉我们，佛是不变的、是恒常的、总是存在着。原因何在？他给了许多理由。慈悲，遍知，还有佛降服了死魔、耗尽之魔、变异之魔、和时间之魔。然后弥勒说，佛的不变异也因为他没有自性、原本就不存在，所以也就没有衰败。但我认为让人惊讶的是，佛永远不灭，为什么？因为有无数、无尽的众生。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理由。诸位当然都了解「只要众生存在，佛就存在」的意思，这是一般慈悲性的解释方式。不过这也可以从另一个面向来理解──只要有二元分别，就有对于无分别的寻求。这是无价之宝，弥勒所称的「狮子吼」。
通常我们可以说，神、佛是比较高位的，没有我们他们也存在；然而大乘里则不作如是说。事实上，如果没有众生就没有佛，没有烦恼就没有智慧，没有二元分别就没有非二元分别；这就是为什么三身总是现前。所以问题在于你是否愿意投注心力于此。
然而，佛似乎最初示现为菩萨。这意思是说，倘若你问，？他成佛之前是什么？那么你会得到所有这些答案：他是舍身喂虎的那个人、他是为了一句法语而放弃所有财物的那个人、他是誓言要救渡一切众生的那个人……我们有所有这些定义。此外，我们认为佛经历了一切的菩萨次地，然后现在已经证悟成佛。他是清新的、纯净的、无垢的。他充满悲心，具有大威力。由于他的智慧，他不住轮回也不住涅槃。由于不住轮涅，他享有圆满的大乐。出于悲心，他示现于世。当他流转于轮回，不被轮回当中的过患所染。由于已经降服时间之魔，他证得无死之大乐。
偈颂 234实际上谈的是皈依。今天早上我已跟各位提到俱生的和制度化的佛，那么皈依对象的功德为何？当我们皈依某个人时，他必须是可以信赖的。要某个人可以被信赖，他就必须是他自己，比较粗略的说法是，他不应该会受制于其他任何事物。逃难的时候，你遇到某个人，并且向他屈服、投降。假如你屈服投降的这个对象还需要其他人的怜悯、救济，那就不值得你向他投降了。因而皈依的时候，我们总是向一个不需要其他救济的人皈依。如果我们所谈的皈依对象不是俱生佛而仅只是制度化的佛，那么，我们的皈依对象就很不牢靠，他有可能欺骗你。
总之，弥勒解释了许多原因，我不一一详述。基本上就是有关色身和法身（恒常）的原因，色身是常的原因有七种。弥勒再次指出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这是胜义谛，是究竟的真理。因为是胜义谛，它无法以世俗相对的逻辑来理解。因为佛超越轮回和涅槃，连圣者也无法了解。从偈颂 237直到 240，又有更多的解释。
如果有任何疑问，请各位提出来。这次我们就讨论到这里。
问：如何证明有轮回的存在？
仁波切：如何证明轮回的存在？不确定性可以证明轮回的存在。我们永远无法确定…今天是否有午餐可以吃，这其实就是轮回的证明。
问：我的问题是，如何开展对俱生佛性强烈的虔诚心或信心？
仁波切：这很难，这正是关键所在，不是吗？这是我们的功课，我们的挑战。有许多方式可以做。思惟任何超越佛性的事物都没有自性，这是一个安全的方式。激发慈悲心也很好，因为这可以积聚福德；有了福德善缘，信心就会产生。
问：有关向佛祈请，仁波切提到两个面向的佛──俱生的佛和制度化的佛。能否请您再多谈一些有关向制度化的佛祈请的意义，以及这如何能够带给我们更多福德？
仁波切：祈请有许多不同的定义。在刚开始的阶段，还记得昨天我提到，我们需要发展某种吸引力？你得受到夏威夷的吸引才会想去那儿，夏威夷得给你一些憧憬，而且价格要便宜。除非你像那洛巴一样，否则即刻受到俱生佛的吸引是很困难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有个化身，也就是制度化的佛。我们现在必须以佛的功德来引起你的兴趣，否则你会受到世间各类事物的吸引。于是我们有化身佛，有许多吸引人的绘画，像是光环、金色…等等所有这些。策略就是让你想要那个东西，然后我们向他祈请，我们渴望他或效法他。这就是为何在莲师七支祈请文里边有这样美妙的句子，「我今发心如尊行」。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试着对外在的佛产生兴趣。有点像是这样，我们要你去洛杉矶，可是我们先把你带到夏威夷，就像是这样。
问：我想知道，我对您精辟解说的了解是否正确。我们的生命就像是电玩游戏，宇宙是无垠的，我们的灵魂是永生的，我们来到某一位造物者的世界。我们在游戏当中，我们历经一地、二地…，然后到最后游戏的终点就是证悟，达到永恒。这么说对吗？
仁波切：灵魂的想法有点危险，我想徒不相信灵魂的存在。佛性不是灵魂，因为佛性是非二元性。如果这个问题是从你这个角度来看，那就是我们一直在担心的，每当我们教授《宝性论》，都可能导致许多人认为，弥勒在某种程度上表示有个东西在里面，有个东西在那里。这有一点危险。特别是我们很多人都习惯讲空性，听到一切都是空的时候，我们了解那不是一种否定，我们不是在说「杯子里没有茶」这样的否定。我们也听到诸如「一切都不存在」这样的话，这都有一点暗示存在，但非真实存在。这就是困难之处。当我们说一切都是空性，如果这个空性像是一种否定，那么就有点像是火熄灭、水蒸发掉了的情况。假如那是究竟目标，就不需要经历所有这些修行，上吊就好了。情况并非像是水的蒸发或火的熄灭，而是意指有连续性，不过这连续性不是灵魂。我的意思是，灵魂只是个名称，我们可以称它为灵魂，但不是者所说的二元分别、真实存在的东西。再提一个问题。
问：有四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俱生」是什么意思？
仁波切：「俱生」就是不受时间的侷限。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非常好的思考。「俱生」，我们大部分人会以为跟时间有关系，比如：从开始的时候。「俱生」应该比较是从绝对、究竟的情况来谈，而非以时间的语言来表达。假如你坚持，那么就是「当下」。
问：第二个问题是，法、报、化三身如何联系？
仁波切：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讨论的，容器以及容器里的内容，不过这只是一种沟通方式。就好像你的脸和镜子里的脸，但又不是那样，因为实相上并没有三身，此三身的分别只是为了沟通起见。修大圆满的人会说，为了恰当地教授三身，你得有三张嘴，你得同时说。因为每当我们谈到三身，其中一个会最先被提到，大家就以为那是比较重要的，是比较早出现的。还有你使用「联系」这个词，不论三身是否有联系，都是从众生的观点来看。在实相上，由于没有三个，所以没有联系。但是因为无眀的众生──也不是那么无眀，至少我们还知道有三身──于是有「联系」这一套的说法，例如：化身来自报身。
问：第三个问题，您说外在上师就是佛性的反映，可是我不会射箭，我没想要觉悟，为什么反映出来的佛会做这些事，射箭、觉悟……
仁波切：问得好，问得好。有一些不同的方式可以答覆这个问题。因为你仍旧会想，「为什么我做不到他会做的事情？」这就是何以你仍得经历有个外上师的负担。看吧，外在上师是很麻烦的，我想我曾经跟各位说过。我们希望外在上师跟我们一样，有一样的长相、形态、语言……；但是我们又希望他比我们稍微高一点，在知识、慈悲、威力等各方面都高一点。但如果他非常非常高，那又行不通。所以直到你想「为何我做不到他会做的事情」，这问题问得好，那显示你仍须经历有个外上师的过程。但在实相上，他是你内在上师的。也许你的怀疑是：「如果他是我的反映，那么我应该也能够做到他所能做的。」当你那么说的时候，你是从法身的层次来讲。在法身的层次，你什么也没做。
问：最后一个问题是有关外在上师的外相。根据仁波切的开示，这是经由我们的福德所感的，但同时这也是佛性的反映。请问这二者的关系为何？
仁波切：它是经由你的福德所感，而福德实际上是帮助你了解外上师教法的佛性的显现。这其实是可以体验得到。今天做 1000遍献曼达，不，今天读《入菩萨行》，也许读一品，然后以非常强烈的虔诚心，热切地做一个月的献曼达。当你再读到同样的文字时，它们会传达给你更多讯息。这是由于福德的缘故，由于佛性较一个月前显现更多的缘故。
我想我们这回就此打住，应该再一次就可以结束这部论。很高兴要结束这部论，不仅是因为很久以前我发愿要教授空性和佛性。有关空性，我多少算是完成了《入中论》；至于佛性，我教完这部论，粗略地讨论了佛性，但做的不是很好。无论如何，即使这部论很难，各位仍旧努力而且精进持续地回来听课，我觉得很感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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