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霞:{小说连载}穿越世俗的爱情

◆ 韩世霞

前言：民族团结“一家亲”结对认亲活动，我包了五户，其中一户是崔小平，一看名字便知道是汉族同志。我是汉族干部，按要求应该包五户民族家庭，我以为社区干部搞错了，打电话核实，他们说没错，就是崔小平家，妻子是帕提古丽，我疑惑不解，又顿然开悟，民族团结开花结果了啊！

迎着春日的阳光，我和社区干部敲开了崔小平的家门。崔小平给一家企业跑货运不在家，帕提古丽接待了我们。一看到帕提古丽，着装发型都是汉族打扮，接人待物非常得体又自然大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根本看不出她是维吾尔族，维吾尔族妇女高鼻梁、深眼窝的轮廓特征在她这里并不明朗，她皮肤白皙，脸庞方正，身材匀称丰满，更像是一个内秀的江南女子。

按照入户要求，我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坐下来登记户口本。户主：崔小平；妻子：帕提古丽.艾尔肯；长子：艾孜热提.艾山，维吾尔族；次子：崔子贤，汉族。放下手中的笔，我笑了：“怎么弟兄俩还是汉、维不同族别、不同姓氏的名字，不知道的人以为不是亲兄弟呢！”这打开了帕提古丽的话匣子，“你们不知道我这爱情长跑之路有多难，我们走到一起真是不容易，不是我们俩坚持，也没有今天这个家。这俩孩子的名字是双方父母起的，如果不这样就得离婚。为了抚平两家老人的心，只有尊重他们才能和解双方父母多年积下的矛盾”，帕提古丽微笑着说。

青春脚步

一个秋日午后阳光正浓的时节，芦苇婆娑、瓜果飘香、花开满园，两个少女情窦初开，走出家门窥探外面的世界。帕提古丽和她的同学马慧相约到县城转转，因为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两人不愿在团场种地，计划外出找工作。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心是远的，但脚步却不敢走得太远，就到几公里外的县城找份工作吧！高中榜上无名，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两个姑娘同病相怜，心自然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她们的父母对女孩子家上学都不看好，也不主张外出工作，相似得如同一人。希望她们在团场干一、两年活，等到十八岁就在父母身边嫁人，在父母还能帮衬的时候对爱女有个照应。她俩所居住的这个团场汉族多，少数民族少，维吾尔族不过五户，回族仅马慧一家。马慧的父母给她在乌鲁木齐南山介绍了一个对象，有点拐把子亲戚。马慧父母老家就是南山板房沟的，把女儿张罗到老家嫁人也是叶落归根的打算，等在团场退休后，就举家搬迁到乌鲁木齐南山安顿以后的日子。说是举家搬迁其实也就他们三人，年长马慧五岁的姐姐，嫁到乌鲁木齐南山，父母给马慧在乌鲁木齐张罗的亲事顺理成章。最近，男方要到家里来提亲，因为男方的父母希望早早定下来，两家走动走动，等到了结婚年龄，相互之间有了感情就结婚，可马慧说要等到十八岁再来提亲，父母依了他，毕竟这些年孩子们结婚都晚，听说大城市三十好几才结婚的多得很。

帕提古丽家里兄妹多，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哥哥姐姐都在当地成家立业了，姐姐嫁的是前后邻居，孩子由父母带着，手头紧了父母背着哥嫂偷偷塞点钱，感觉不是姐姐嫁出去了而是姐夫嫁过来了。父母对这种生活很满意，睁开眼女儿就在眼前，闭上眼睡得也踏实，就算晚上脱了鞋子早上穿不上鞋子无常（死亡）了也没有遗憾，儿女们承欢膝下的情景就在那一刻定格了。这样通往天堂的阶梯才是父母向往的，人生算是圆满了。父母给帕提古丽相中的人正是她的同班同学买买提。买买提的父母和帕提古丽的父母都是祖上三代的世交，帕提古丽的大嫂就是买买提母亲的一个远方小表妹，是买买提的母亲去和田走亲戚时一眼给帕提古丽的大哥相中了，经她说媒成就了这门亲戚，两家关系更为密切。

买买提和帕提古丽都上的汉语学校，又在一个团场一个连队，爷爷奶奶是朋友，父母也是朋友，老人们这样的意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周围的人暗中撮合理由充分。可帕提古丽和买买提从小是一对冤家，互不顺眼，鸡嘴对狗眼。这次买买提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帕提古丽更是觉得他趾高气扬，自己也是不屑一顾。认为不就去县城上个高中嘛，有必要那么神气嘛！“我不上高中说不定将来比你生活得更好。升卷未必都有益，人生长得很呢！”帕提古丽想。那个喜欢买买提的王花花也被县城高中录取了，说话夹带着河南口音，细眼塌鼻，嘴唇外翻，看到帕提古丽一摇三晃地过来：“哎，帕提古丽同学，开学之前约上买买提和马慧我们聚聚吧！以后我和买买提上了高中就很紧张了，没准大家想聚都没空唉。”“你上高中就忙，我们没考上高中就闲着等聚会呀！”帕提古丽愤愤地想。王花花酸唧唧的语气让帕提古丽赖得搭理她。在帕提古丽看来，王花花是故意显摆自己考上了高中。

买买提见到帕提古丽比以前说话客气多了，知道家里正在张罗他和帕提古丽定亲的事，有点难为情。他觉得定亲还是太早，自己还要好好上学呢！可买买提的母亲说帕提古丽是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不用让人费心。“她慢慢长着，你慢慢上学，三年很快就到眼前了。”母亲给他这样说时显示出自己的英明和对帕提古丽的满意。买买提说：“我要考上大学，大学还要四年，时间太长了。”他母亲才不管几年呢，认定帕提古丽就是自己的儿媳妇，无论如何都要让儿子点头。买买提为了母亲高兴勉强迎合着，一切由他们做主，这就是买买提见到帕提古丽比以前友好客气的原因。

帕提古丽可没有感觉到买买提的友好，她感觉到的恰恰是买买提浑身上下难掩的一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不可理喻的得意！说实在的这可真的冤枉了买买提，维吾尔小伙特有的帅气全部集中在买买提身上，他如何谦和低调，在别人眼里总有一种高傲的神气劲儿。高鼻梁、深眼窝，蓝眼珠忽闪忽闪地镶嵌在他那张标致俊朗的脸上，尤其是宽阔下巴上浓密的胡子有一种英气逼人的阳刚之美。可帕提古丽觉得这种粗狂雄性之美她欣赏不来，特别是那像马鬃毛一样凌乱的胡子让人觉得没有柔顺之美，像一头放荡不羁的犟驴。

帕提古丽和马慧为同样的心情烦扰着，落榜、找对象、在家门口种地。去县城碰碰运气吧！县城距离他们团场十几公里，半小时车程就能到。俩人搭上前往县城的班车，一路上各自叙述着花季心事，对未来没有目标但却不愿意被父母这么早就安排好自己的人生。秋天晴朗的天气、高悬的太阳、一路上农人的收获，都与她俩无关，和她们有关的是能尽快找到一份工作，挣脱父母的臂弯，奔向自由、放飞生活……

她俩下车后也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工作，就是牵着小手盲目地转着，未谙世事的两个女孩子，在她们眼里县城是宏大的、繁华的、新鲜的、迷乱的。这个县城和所有北方小城类同，东西南北两条街道就是整个县城的框架，两边的商店门面加上中西地带一个五层商贸大楼就是县城全部的豪华与大气。初中毕业能在县城找什么工作呢！商场营业员和饭店服务员，她俩能想到的也就这两类职业。一家饭馆门口挂着招收服务生的牌子，走进去一问是汉餐馆，那可不行！她俩都是怎么能到汉餐馆当差呢，这不是给父母添堵，给自己没事找事嘛！又到一家阿不都饭馆，饭店还算中档水平，从布置规模来看，顾客应该不少，老板下颚也布满了浓密的络腮胡，在帕提古丽眼里蓄着络腮胡子的老板是踏实可靠的，不但不让人反感，还有一种同民族在异地相见的亲切感，而买买提的络腮胡子却让他反感，这人真是奇怪啊！阿不都说只招一名服务生，可她俩就想在一起工作，因此只好作罢。又去商场转，看着美丽漂亮的衣服虽囊中羞涩也要上身试试，不觉地天色已近黄昏，先回去吧，明天接着再来碰运气。心想：踏破铁鞋，还怕无觅处！

机缘巧合

她俩坐上回团场的班车，心事暂且收拢。可事情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横生很多细枝末节。工作没找着，但决定帕提古丽人生的男孩却不期而遇了。十四岁的崔小平由于家庭困难辍学，来新疆投靠团场的舅舅，从乌鲁木齐下了火车赶到县城，坐上了同一辆开往团场的班车。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永远想不到在这趟通往舅舅家的班车上缘定终生、情爱牵手，当然这是后话。

帕尔提古丽和马慧转了大半天，上车后都累了，谁也没有注意邻座有个小男孩。迷迷糊糊一觉醒来车到站了，互相推推赶紧下车。不小心被两手提着大包小包、肩上扛着行李包的崔小平给绊了一跤，马慧气愤地指责这个小男孩：“哎，拿这么多东西，就不能等人家下车了最后下啊！车到站收班了，懂吗？也不知道急个啥呢！”崔小平怯怯地说：“姐姐对不起啊！是我不小心绊着你了，实在对不起！”态度还算端正，马慧想。帕提古丽小声嘀咕马慧：“一个小孩子计较他什么啊！小家伙大包小包扛着、背着、提着也不容易，出门在外又不是自个儿家，哪有不磕着碰着绊着的，人家也不容易呢！”马慧说：“是你弟弟啊，你心疼帮他拎点啊！”两人累了大半天，工作没找着，怨气只有给自己最亲近的人发。帕尔提古丽二话没说从崔小平手里抢过两个大包“姐帮你提着，到哪儿？”崔小平说到王亮家，帕提古丽眼睛一瞪，“王亮？”她和马慧都认识啊，女儿王花花就是她们同学。“王花花是你什么人？”马慧急急地问了一句。“是我的表姐啊！王亮是我大舅”。

也许是对这个个头不高的小男孩因为如此负重的行李产生了怜爱同情之心，也许是马慧的不近人情惹怒了帕尔提古丽，他帮崔小平提着东西大步往前走，马慧不好意思地从崔小平肩上接过一个小包提着，悻悻地跟在后面。好歹也是同学的表弟，世界上有些事情就这么凑巧。讨厌的王花花同学考上了高中，她俩落榜找工作没着落，倒是帮助这个榜上有名、志得意满的王花花的表弟扛着包回来了，心里多少都有些犯嘀咕。王花花在门口接着包摸着她表弟崔小平的头，稀罕地说：“你从老家河南来，运气还不错啊，下车就碰上了我的同学。”崔小平这才知道面前两个姐姐是他花花姐的同学，瞪着一双黑咕隆咚的大眼睛稚气地冲她俩憨笑，连连点头致谢。

崔小平老家在河南南阳，家里弟兄三个，两个哥哥都是小学毕业，只有他上了初中，但因为父母体弱多病，常年吃药看病，家庭经济拮据，哥哥们娶妻生子在门上务农，日子都过得紧巴，帮衬不了他继续完成学业，就此辍学，投奔大舅而来。这缘于大舅写信说要他趁年纪小，出来学装修，新疆团场老百姓生活富裕了，年年都在加盖新房，装修一套房子十来万，至少能挣一两万，大舅就是这几年搞装修发了家的，大舅说不能像两个哥哥那样早早成家，拖家带口出门学手艺挡挂、扯心，让他赶紧来疆，这不刚上初二的崔小平就来跟大舅学手艺了。十四岁的男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一切都感觉新鲜，思想没有成熟，身体也没长成，懵懵懂懂什么事情都由舅舅做主。不过崔小平很机灵也很懂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在舅舅这里虽说没有当家，但相对两个体弱多病的父母就是个顶天立体的男子汉了，他暗下决心好好学手艺，挣钱养活父母。

一见钟情

崔小平跟着大舅先从刷涂料抹墙学起，然后是木工、吊顶、喷漆，所有装饰装潢的活三年下来他样样精通了。十七岁就能在团场自己揽活干了，大舅高兴、父母高兴、他自个儿也高兴。今年古尔邦节前崔小平接了一单生意，就是给帕提古丽的姐姐装修新房子。崔小平已经长成了身高一米七五、身体虽有些单薄但很结实的小伙子，新疆的水土把这个中原男孩养育成了一个粗狂硬朗的黑小伙。一个人的变化与他天天相处察觉不了多少，几年不见便会吃惊不小。就像一个城市的发展速度，天天在这个时空中往来穿梭，感觉不到有啥变化，可是隔几年重温这座城市时突然找不到自己熟悉的街巷门牌，这就是现代城市快速成长的脚步。一个青春少年的身体拔节往上蹿，多年不见感觉完全就是两个人。

崔小平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镶嵌在清秀的脸上显得那么灵动有朝气，青春年少加上做事认真憨实，让帕尔提古丽一家喜爱有加。这是崔小平自个儿揽的第三家装修活，事业才起步，正在打造信誉质量品牌，这决定着他未来揽活的多少，因此他干得格外认真，帕尔提古丽从县城回来休假居然没认出崔小平，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和十七岁的姑娘认识后就从未谋过面，一个在团场外的县城放飞梦想，一个却脚踩团场的土地实现梦想。

帕提古丽的母亲给女儿介绍说：“他是你同学王花花的表弟，就是王亮家的外甥，干活细，人踏实。”帕提古丽确实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居然就是三年前的小男孩，她有点不知所措，更有点莫名的紧张，居然觉得自己换家具服有点太早，没能把城里当营业员的时装裙让面前的小伙子看见，至少比现在邋里邋遢有精神气。崔小平倒是一眼认出了帕提古丽，觉得三年前仗义侠气的姐姐没有啥变化，憨憨地笑着，问候着姐姐，感谢三年前姐姐帮他提包。帕尔古丽听着崔小平叫姐姐浑身不自在，可自己就是比面前这个清秀英俊的小伙子大么，人家叫姐姐也是礼节。崔小平看出帕尔提古丽不高兴，但又不知道是怎么惹着姐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帕提古丽也是一点也不像个当姐的，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急忙问起王花花最近怎样，崔小平说：“高中毕业了，去乌鲁木齐市上大学了，最近放假正好在家”。

明知故问，王花花考上大学，在团场已经传成一股龙卷风了，帕提古丽怎能不知道，同学聚会她是有意没去。王花花是让人讨厌，但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喜欢买买提，当听说买买提和她定亲了，也好像接受了这一姻缘，很少主动找买买提，至少帕提古丽没听说什么。这种顺理成章的事，随着年龄增长，加上到乌鲁木齐上大学，王花花更是表现出惊人的大度。见了帕提古丽还一个劲地祝福他们呢，说结婚时别忘了请她这个老同学。帕提古丽似乎看不到她曾经喜欢过买买提的一点迹象。人事变化揣摩不定，爱情更是无法用标尺测量。帕提古丽要是不看见当年的小男孩崔小平站在自己面前挺拔俊朗的样子，会不痛不痒、不淡不咸地把自己的人生安顿到买买提的怀抱。女孩子么，有这么个知根知底的人，平平淡淡相处，安安静静守护，父母都是旧相识，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小地方的女孩子十八、九岁定亲，二十岁结婚的多得很，帕提古丽已经二十岁了。帕提古丽对自己十七岁花季的梦想一点点地被现实击碎，通过这三年两家人的撮合，她似乎接受了买买提这个人，这个既定的现实。在县城和马慧当商场营业员，买买提回家给她捎个信带点东西，她回家又给买买提家捎个信带点东西，两家父母用这种方式拉近他们的距离。都熟人熟面，互相提出带点东西捎个信儿，他们谁也不好推辞，慢慢地俩人也不敌对了，至少在陌生的县城里，有一丝故乡的味道在他们与家人之间来回传递着，心中便也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感情，乡情、同学情、朋友情？总之是有情有义，不是无情无义。买买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他的妈妈喜滋滋地宽慰他，“你在这个家里已经读的书很多了，你看你的爷爷、父亲都没你读书多，日子过得也好好的！谁的人生不是一辈子呢！上大学是一辈子，不上大学也是一辈子”。

买买提刚落榜还有点情绪，慢慢地情绪就被农场的金秋季节淡化了，秋天是让人迷想果子的浪漫时节。看到帕提古丽亭亭玉立的模样，两个胸脯直愣愣地上下招摇着，说话时干净利索地语调非常吸引人，他有种想拥入怀中的冲动。王花花与帕提古丽比起来身体就扁平多了，在王花花的激情里他永远没有冲动，这也许就是爱情的缘故吧！这个从小吵到大的同学就是书中说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吧！按大人们的安排，地里的庄稼收拾利索了，就准备把帕提古丽迎娶过来，买买提也曾偷偷想着帕提古丽裸身净体的迷人样子，禁不住浑身骚动起来，结婚可以让自己这些骚动安稳下来，他因此盼望着！高考落榜的失意渐渐被结婚的兴头取代了。

买买提的父母为了要个吉利的日子已经来过好几趟了，帕提古丽的父母这不正着急收拾大女儿的房子，办个事远处的亲戚朋友都要来住几天，家里总得收拾的亮堂些不闭窄吧！这周帕提古丽回家，妈妈就是和她商量结婚的日子。双方爷爷奶奶、父母及她和买买提坐下来吃顿饭，给媒人送上礼物，虽说他们是两家父母撮合的，没有媒人，但要请一个中间人，算是媒人，这是规矩也是礼数。待敲定了日子，两家人都将跌落在一场庞大忙乱的婚嫁迎娶事务中。

崔小平虽然不知道帕提古丽姐姐的心事，但至少觉得眼前的帕提古丽比三年前温柔美丽，身材迷人，笑容里满是温暖，成熟里洋溢着青春之气，温婉中伴随着洒脱之风。更重要的是没有三年前侠义豪气男人味十足的野性子，说话语气低回柔美，眼里有一种慌乱不安。他想不明白，不过面前的姐姐比三年前更让人喜欢，其余的他没有想也不敢想。崔小平想着赶紧把活干完，赶着再接一个装修活，年底回趟河南。几年没有见父母了，他想父母，重要的是父母想他想得睡不着觉。

帕提古丽自从这次回来见了崔小平，就有点说不清楚的焦急懊悔，结婚的日子即将敲定，母亲准备的嫁妆，她看着就心烦。问她话吧，总是“啊，啊”半天。母亲说：“哎，帕提古丽，赶紧把这个抱枕绣了，还有两个被套，三个桌布没有绣完。”帕提古丽机械地绣着，感觉是给别人绣嫁妆，不小心一次次扎破了手，索性撂下不绣了。“妈妈，我去姐姐房里看看装修的活咋样了。” “那个有你姐夫盯着呢，不用你操心，再说了小崔这个孩子活干得好，有没有人盯都一样，你赶紧干你手里的活。”母亲嚷道。帕提古丽已经走到门口了，回过头给母亲说：“我帮他扛过包，我去了他会干得更快一点嘛。”一溜烟地跑了。

崔晓平认真地贴着壁纸，手臂修长而灵活，在墙顶和墙壁之间来回滑动，像一个画师，在墙壁上画满了朵朵玫瑰。壁纸是淡蓝的底色衬托着浅粉色花朵，每个花朵在崔小平的手指间均匀地展开，铺满了房间。崔小平站在梯子上，安稳、踏实、细腻。岁月如此静好，现实如此安稳，帕提古丽忽然想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在这个满眼落满花朵的世界里，就他们俩该多好啊！姐夫惊喜地叫到：“小妹，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风格你喜欢吗？”帕提古丽的思绪在甜点心般的空气里纷飞，姐夫的问话把她拉进了现实，帕提古丽慌乱地说：“我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又不是我的新房子。”姐夫抢着说：“买买提家的人看了，非常喜欢，这里完工了他们就请小崔过去给你布置新房呢！新房布置好了，你就嫁过去。”崔小平这才恍然大悟，惊异地从上往下看，正好和帕提古丽的目光碰撞交织在一起，两束光又急闪闪移到墙壁的花朵里，心儿砰砰直跳，那是怎样炙热的目光啊！它把两颗心紧紧拧在了一起。

帕提古丽有一股子怒火、又有一丝羞愧，对姐夫说：“我的新房我说了算！。”姐夫愣了半天，接着说：“小妹，装修房子买买提家说了算，你没过门说那么多干嘛！嫁过去，你才是主人。”帕提古丽朝上看了一眼“我就说了算，否则我不结婚。”姐夫嘿嘿笑着“小妹厉害，可小心人家听见了不敢娶了。” “那正好！我还不想嫁呢。”崔小平知道帕提古丽姐姐要和买买提哥哥结婚，但是他有一次明明看见花花姐和买买提哥哥在树林里散步，花花姐还勾着买买提脖子呢！花花姐告诉他，自己喜欢这个买买提哥哥，他以为买买提是自己未来的姐夫呢！他当时还问过花花姐：“买买提哥哥是维吾尔族，大舅会同意你嫁个他？”花花姐说：“我们两个相爱管他什么民族，爱情不分民族。我的事我做主！”崔小平从心里佩服花花姐，可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崔小平天天忙着接装修活，忙着给父母回信寄钱，闲了还得帮舅舅买材料画图纸，他的生活来不及想其他复杂问题。今天见了帕提古丽，知道她要嫁给买买提哥哥，他心里不知怎地有点隐隐地伤感。被花花姐勾着脖子的哥哥，两个人牵手在树林里散步，这么不纯洁的手又要去拉帕提古丽姐姐的手，这么好的姐姐怎么会嫁个这么一个爱情不纯洁的人呢！他想告诉帕提古丽这个秘密，但终究没有开口，也无法开口。自个儿心里生闷气，一不小心踩空了一节梯子，摔在了地板上。帕提古丽和姐夫赶忙跑过去，还好，摔在一堆废弃的壁纸里，擦破了点皮，帕提古丽心疼地拉着他的胳膊，让姐夫赶紧找创可贴，崔小平紧张的身体似触电般麻酥酥直抵头顶，不敢低头看帕提古丽，仰头看着自己精心贴在屋顶的朵朵玫瑰花，一阵眩晕，似乎玫瑰簇拥着他和帕提古丽姐姐在空中旋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