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狐》韩白文
妖族,以部族的形式分成了五支:
由各种天地精华经岁月沉淀再遇造化而形成,也可以称之为妖精族,如风伯,如河伯,如妖精族的妖王——萤火精灵;
由野兽修炼而成的兽族,如狮如狼如虎如蛇如义乌,如其妖王柏岭铁狮;
由各种金石或先天生智或后天点化而成妖的后土族,如石人,如铜鬼,亦如其妖王阴灵王。这却是一种罕见的石料,叫尸抱玉来着,天地仅此一位,据说是在阴气极重的环境,按着物极必反的意思,从尸体上长出来的纯阳之物;
第四支妖族,是属植物的,就叫着植木族,如松如竹如柳如槐如藤如蔓如青草,如妖王火梧桐;
最后一类,是母氏族,以母为尊,有甲虫样的,也有穴居里的,也有蟊虫,如蚁如蜂如点点斑。此类部族的王,就是帝王蜂后,妖王欧阳美美,这也是民间百姓唯一知晓名姓的妖王。
此五部妖族,各据稽首各处,多寡也各不相同。
我们不要以为妖族修道,就是为着化形为人来的。妖也有妖的活法,像我们那些志怪传奇里面,什么化形而人再诱人以补自身精华,什么贪慕红尘爱个书生恋个公子的,有也有,但大多离之又奇的故事,偏也做不得准。起码这里的百姓对谁家娘子丈夫是人是妖可没一点兴趣,要是能让蓬莱上的仙人为你还了俗,或者娶着据说美得不似人的魔族女子(也确实不是人),那倒要道一声好本事好福气,也好魄力。
大多数的妖修,都是自然长着,猴就猴样,树就树样,要是出来个人模样,也没谁管你。
前文提过的图腾,实属神物,各有各的司职,不再此妖族列。
压岁过后不久,陈小言的心情格外的好,不光是因为紫琼又恢复了以前的灵气,笑笑也终于答应除了引神,再教点他别的。能和紫琼玩,又与自己的飞剑梦近了些,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唯一让他郁闷的,大概就是紫琼修行的比自己还快。尽管他想不明白动物为什么可以和自己一样修行人类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郁闷自己不如一只狐狸的事实。
嗯,说来陈小言也确实够笨的,最近笑笑教给他的修炼法诀(或者说经文),算上之前的引神,拢共才一百来字,也说不上特别难懂,可他再怎么修炼,除了浑身有时候会发痒之外,也没啥别的效果。
“长呼长吸,舌抵硬颚,观天门,神同游,过玉枕,经天柱,望大椎,回神;复观想曲眉,直入神阙,揽气海,再回神;心眼勾连天地间;复起循环九周,引神以固识海,起凝神三言,曰:五脏呼吸气自溢,张弛有度满天舞,正襟升龙取星辰;开天窗(双眼),随心取意,曰:心自在,人自在,承小如意。心如意,人如意,得大自在;内外和谐,用意三字,一曰舌抵硬颚津生雷——法律字‘破’;二曰石皮玉心青琉璃——法律字‘解’;。”
瞧瞧,照着法子练了十来天,配着口诀手印用意三字,陈小言是破不了小土堆,解不开麻绳结,更连小小的一只蚂蚁也禁不住,你说这还怎么御剑?更何况笑笑师傅也说了,只有做到生气自转,意识如意,不坐习,不以言语激发而用字如意,到那时候,才能用意御剑。这得到什么时候啊?
你再瞧瞧紫琼,小狐狸虽然口不能言爪不能结印,就这人家练完之后都能麻溜的解开绳结了。陈小言感觉再这么下去,自个估计也没脸再吵嚷着玩飞剑了。(解绳禁蚁都是修习道术时的小手段,具微见理嘛。)
就这几日,陈小言上山不太勤了,全因陈樵托人送来几本练武打根基的小册子,一本《武学基础讲义》,一本《站桩》,一本《养息》和一本《兵器总纲》。
这《兵器总纲》听着不觉普通,其实就是一本介绍各种兵器和基础招式的汇总图册,和前面几本一样,都是各大武府外门弟子入府就能领到的普通玩意。用来给小言打基础倒也合适。
陈大富只管读文做章,以前由着小言上山,现在一村同族的陈胜醒过神,经陈樵提点,算是决定把这孩子往练武上引。
练武和修道不同,内外有别,前者讲究的打熬筋骨养自身气血,修真气;后者重的却是会意凝聚神气,虽对肉身也看重,但也不会专门花功夫打熬去。用道门仙人的话说,那就是“舍本逐末,徒养了一身村俗气”。
小孩子嘛,可不懂什么贪多嚼不烂,杂而难精的道理。但凡带着好奇,总会想着试试。再者上次燕北见着陈樵,小言把笑笑教他的引神口诀也说给陈樵听了,陈樵后来专门还跑了趟永安托人问过道门分院的人,人家听都没听过。这难免让人觉得不靠谱,陈胜也就不大乐意小言再跟笑笑学什么修仙了,习武才是正经出路,要不然学文也成。
理所当然了,习武就成了陈小言首要事,霞山没事去玩去耍那也得功课坐完了再说。
朝迎旭日调内息,辰正巳初(八点到十点)船头马(船头蹲马步),午未二时站梅桩,申时背咏练总纲。这可是陈樵专门给小言做的规划,怎么着也得上点心呐。
就这样,每天陈小言跟着村里捕鱼的叔婶一块起床,然后坐在窗口位置,迎着朝阳,按照《养息》里的方法,调整呼吸,吐浊纳新一时辰。
等叔婶们备好了渔具吃过早饭,再跟着他们一道去燕回河。别人打鱼,他就站在陈胜的船头扎马步,能蹲多久是多久,人乏了腿酸了就下来休息自个玩去,缓过劲了就继续。
中午过了饭点,再开始站桩。村里没有梅花桩,陈胜给在燕回河的浅滩那掏几块扁平石头搁着就算。
站完桩,再背诵《兵器总纲》,拿着跟木棍学着里面的起手式摆造型。一圈下来一天也剩不下多少玩闹时间,累的只剩爬床去睡觉了。难为这孩子竟然坚持下来了。
还别说,月余下来,陈小言还真结实不少。
当然,上山修道也没真落下,结果有影没影,隔三差五还得去一趟,总不能半途而废嘛。再说,咱还能真让紫琼这小狐狸比下去不成?
稍不留神一晃眼,三年多没了。这一年,正好是道方历十二,年九十。
其时正值三月的尾巴,天气冷的不干脆暖的也不情愿,让人穿个衣裳都不痛快。
霞山上倒是热闹。花期早的,这会忙着长忙着开。各样的树一样比一样看着娇嫩,脆生生的散的到处都是。还有这不少的小动物们,各个瞧着比人还精神。可不是,春困秋乏么,人正拾不起劲拎着困呢。
陈小言今年正好十岁。
几年下来,道术修的让人脸红,练武倒还凑合,前阵子刚搁下基本功,开始攒练真气。
修炼真气,便只需要辰时“饮露”,酉时“擂鼓”,其他时候想干嘛一概不问,时间一下就空出来不少。
“饮露”和“擂鼓”,都是修炼真气的法门。饮露,指的是辰时人体水汽最足的时候,行功将其聚拢起来转化成为己所用的真气存至神阙——这会又得叫它丹田了;擂鼓呢,则是因为酉时是晚上的开始,由阳转阴,人心起伏,这时候就通过人体这第二大要害——心脏(第一当然非大脑莫属了),锁住人体血气而成真气,当运功时,人心跳动如擂鼓,故谓之擂鼓。
吃过午饭,没什么事的陈小言提着食盒,就上山去了。顺便提一下,自打笑笑住进山上的小庙,他的三餐就都是由村长备的份,这么些年下来,也不知哪来的交情,从未断过。
山上光景依旧,一和尚一狐狸,在庙院里晒太阳等小言。
一进庙门,陈小言放下食盒,坐在井口,一边挤眉弄眼的逗紫琼,一边问笑笑:“师父,当初种的那些竹子怎么还没长出来呢?三年生根早过了,不会没活吧?”
“都好好的在地里待着,还没到时候。”
“什么品种啊,长的一点规矩都没有。”笑笑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小壶酒,说话也没误了吃喝。
“呵,我儿这规矩用的妙。”
“师父教的好。”
“此言更妙。”
悄悄翻个白眼,小言说道:“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修道修出点结果来啊?和紫琼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吃饱喝够,笑笑却没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没头没尾的倒给小言将起了故事:“传说有一个叫四方的世界,那里和我们很像,人们生活在一座很大的,被万千高山包围起来的土地上。在那里的极高远的天空上,没有人能看得见的地方,有一双比世界还大的眼睛。当眼睛闭上时,就是黑夜,当它睁开时,白天就会到来。人们就生活在它的注视之下,那里只有两条亘古不变的法则——真实和幻象。
“四方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无边无际无穷无尽。四方,只是其中很小很微不足道的一个点而已。
“但是呢,没人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有能力走出去的,当他或者她充满对未知的恐惧时,所能看到的,只有幻象,那是一片‘天海’,比天空还广阔的大海。当他或者她无所畏惧时,才能看见真实的世界的样子,得见真实,谁还愿意回来?而没有能力走出四方界的人儿,就更不知道天外有天了。”
也不知讲没讲完,反正笑笑停那不说了。
陈小言有些奇怪的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神话传说?传奇故事?”
“你的心里不应该只惦念着飞剑。”笑笑突然兴致低了下来。
陈小言只觉得笑笑有些奇怪,也没多想,跟紫琼玩了一会就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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