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派曾经有七个山头,但现在却租出去了三个;原因当然是穷。
对于普通人来说,没钱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而对于修仙门派来说,非但痛苦,更是要了亲命了。
其实在几百年前,合欢派也曾鼎盛一时。
当年格局混乱,各修仙派系林立、仙魔不分,每个门派都认为自己是最牛的,谁也不服谁,结果当然是打。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搞得是血流成河,混乱不堪。
合欢派当时的掌门“极乐仙子”秉持的是一种中立政策:你们归你们打,打死打残打怀孕,只要别妨碍姐们练功就好。
这是一种很明智的举措,当然,也跟她们的修炼方式有关。
合欢派自开宗以来,从不收男弟子,追求的是一种原始的阴阳之术,而她们独有的阴阳合合功,更是源自古老的仙家秘籍。
——不追求仙丹,不执着灵药,更不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宝法器,只要有男人,就能修炼。
所以当年很多受了伤的男修,即使爬也要爬到合欢派;一来治愈受创的身体,二来滋润干涸的心灵。
这一来二去的,合欢派的姑娘们也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可突然有一天,灵云宗的宗主“云天真人”一觉醒来,发现这样打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突发奇想,召集来了一些当时比较有实力的宗门,提议成立了一个仙派联盟,美其名曰荣辱与共,说白了就是抱团欺负小朋友。
灵云宗当时就已经很牛了,云天真人更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元婴修士。
那些宗门的负责人一想,单兵作战不如抱团取暖,况且灵云宗腿比较粗,不抱白不抱。于是一拍即合,狐貉们倒也像模像样的联合了起来。
仙派有张良计,魔宗自然有过墙梯。
当天,所有的魔宗都偃旗息鼓,次日鸡还未鸣,就以鬼域为首,成立了一个魔派联盟。
而那些夹杂在两头中间的杂鱼们,也纷纷权衡利弊,向各自的主子抛去橄榄枝。
反观合欢派,一点察觉也没有,极乐仙子还在那纵情狂欢呢。
等她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两大巨头一南一北,面露微笑而又虎视眈眈的站在你身边,直勾勾地看着你嗨。
事已至此,极乐仙子也倒是能屈能伸,立刻跪舔仙派。差点就亲自上阵,带着姐妹们以身相许了。
其实按照功法来说,合欢派属于妖路子,应该倾向魔宗更好一点。但其地理位置很是尴尬,周围都是仙派的宗门,如果加入魔宗,哪天一言不合,分分钟就被人围歼了,所以无奈之余,也只能出此下策。
云天真人也是心大,来者不拒,说是什么魔宗有个百花谷,我们仙派好歹也要有个合欢撑撑场面啊,别到时对峙起来,连个长头发的都站不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话一半是说给极乐仙子听的,而另一半是说给妙慧庵的“玄静师太”听得。
老尼姑平时就嚣张的不得了,几次仙派配送伤者去救治,都被她轰了出来。
美其名曰:佛门净地,男子勿入。其实就是装逼而已。合欢派安插在妙慧庵的探子早已不止一次,看到她和小雷音寺的和尚月夜调情呢。
与之相比,合欢派虽然茅厕了一点,却行得正、坐得直——老祖宗留下的功法就是这样,难不成还让我们立贞洁牌坊?!
但也因为这一点太过奔放,背离了仙派的正统思想,所以联盟对合欢的约束颇多,这也不能做、那也要收敛,逼得合欢派只能去花大价钱买一些男性炉鼎回来修炼。
这非但功效甚微,还增加了一大笔开销。
久而久之,经济每况愈下,到最后只能将山头割租出去,以勉强维持生计。而极乐仙子的修为,也停留在了金丹末期,悲哀的再没长进过。
其实很多事情难分利弊,或许也正因合欢派沉寂多年,没有什么人去关注她、关怀她,所以才让她在前不久的拍卖会上,出人意料的拔得头筹,买下了一个男弟子。
这对于全是女修的合欢派来说,并不合规矩。但用极乐仙子的话说,就是宗门已至秋寒,若再固步自封,只能等死。
既然左右都要对不起祖宗,不如搏一把,保不齐云开雾散,迎来第二春呢。
一个男弟子真能改变一个门派?其实也挺奇葩的。
首先,这个男弟子资质不错,为单灵根、火属性。
不可否认单灵根很少见,却也没有到稀缺的程度。况且火灵根本是一种普通灵根,并不像冰灵根、雷灵根那么变态。
但奇就奇在,这个男弟子非但是单火灵根,还是纯阳体质。
一般而言,人的身体都是阴阳平衡的,男子阳盛一些,而女子则阴柔一点,普遍就是五五开或四六开。有些奇葩一点的,三七开就了不得了。像此子,纯阳,也就是十零开,简直是妖孽般的存在。
可虽然说得很玄乎,其实对于本身修炼来说,并没有什么用。顶多是因为单灵根的缘故,所以更易于突破关隘一点。
但玄妙之处,并非在于他本身,而是对他人的帮助。
相传,在一本非常古老而神秘的天书残卷中,记载了关于纯阳体质的一些片段,不是很全,但大体是这么说的:
纯阳之体必是天生,男子特有,若生女为阳,则活不过一个时辰。熬过一个时辰,必为仙胎。
也就是说,如果你生个女儿是纯阳体质,那么她活不过一个时辰就拜拜了,倘若一个时辰后她还在哇哇直哭,那瞬间就能飞到天上叫爸爸了。
至于男子,少时无异,待其成年,食其元阳,则有助于修为。注,若同是火灵之根,必固守精关,待其元婴初成,与之交合,必破冰飞升。
这后半句很重要,大白话就是,元阳之体的男子如果还同时是火灵根,那么在你元婴修成之前,都不能与女子行房。一旦你修成了元婴后,破你处的那个女人、男人、阴阳人、动物、植物、无形物,不管是什么鸡鸭鱼肉、妖魔鬼怪的,都能突破当前的修为,直接进入下一层。
这是很要命的。
试想,即使资质再高,从元婴修炼到出窍,少说也要个千八百年。更别提这种设定没有限制,若是换做大乘修士,那还不直接飞了天,连劫都不用渡了。
可对于我来说,这一切都是浮云,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极乐仙子这个老女人给宰了。如果她买我之前就说明这些情况,打死我也不会来合欢派。
这摆明了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呀!
我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虽然觉得屈辱的就像一只光着屁股的鸭子,但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低头,该配合演出就配合演出。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既然反抗不了,就好好享受。
极乐仙子的演讲很精彩。
在天马行空的画了一个时辰大饼后,台下少女们的眼睛各个放光,如狼似虎般的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了。
我真想不通,台下这些少女的爹娘都是怎么想的,好好让自己的女儿在家里绣绣花、写写字,长大了钓个金龟婿就得了。非要听信传言,博一个虚无缥缈的成仙梦,把女儿一个个地推进火坑。
莫说我修不修得到元婴,即使成了,哪轮得到你们,看极乐把我搂得像个棒槌一样的状态,恨不得现在就上了我。
退一万步说,我修到了元婴,极乐没撑到,挂了!可还有云天、玄静等一众仙盟里的老家伙。想起那日云天真人来见我时,那色眯眯的眼神,我现在都感觉到屁股隐隐作痛。
修仙在九州并不稀奇,只要有一点灵根的人,都会去各大门派碰碰运气。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关于修仙的事情。
但我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从小就没什么志气,唯一的梦想,就是一直在丽春院当一个龟公。
我是个孤儿,是老鸨王妈妈把我带大。
她告诉我,我是被父母遗弃在了后门的台阶上的。
当时雪很大,她以为是一包银子,所以就捡了起来,发现是一个孩子后,想丢却没忍心,于是就将我带回了丽春院。
女人虽多,奶水却没有,丽春院更是我见过,除了合欢派外,避孕措施做得最好的地方。所以我从小没有喝过一滴奶,全凭稀饭长大,虽然瘦小,但好歹活了下来。
王妈妈说我命真硬,现在想想,也许和纯阳体质有关吧。
我八岁开始干活,白天帮姑娘们洗衣做饭,晚上替寻欢客们斟茶递水。王妈妈给我取名王二,但无论姑娘还是客人,都喜欢叫我小龟。
我喜欢这个称呼,曾经希望把它延续下去,变成大龟,老龟,死乌龟。
但事事难料。
三个月前,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正月初一。
除夕前后,丽春院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客人,寻欢客们嗨了一年,无论是谁,都会在这段时间选择回家——做一个好丈夫,当一个好儿子。
那天雪很大,姑娘们都没有梳妆,懒散的坐在花厅里,聊天、吃蜜饯,偶尔取笑取笑我。
天气很冷,我在为她们生暖炉,时不时顶她们几句,大家也不会生气。因为我知道,这才是她们最真实的一面,一旦上了妆,那她们就只懂得阿谀奉承、强颜欢笑了。
临近正午,我也刚从厨房忙完,饭菜还未端上桌,一个不速之客却猛地推门而入,修士打扮,面容稚嫩。
姑娘们吓了一跳,来人同样也是,虽然他看上去趾高气昂的,但闪烁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的怯弱。
看来是第一次上青楼,还是个雏儿呢。
我瞥了一眼屋外,两个与来人相同装束的年轻人正躲躲闪闪。果然如此,定是与同伴打赌,敢不敢进。
这种情况很多,见怪不怪。
寒风夹带着雪片,飘然入室,姑娘们开始叫嚷,催促他快些关门进屋。
青年进退两难,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这位大爷怕是走错门了吧?”他绝不会进来,更不会动真格,只等一个台阶,我给。
“是是是,走错了,嘿嘿。”他点头致歉,声音细如蚊吟,显然不愿被门外的同伴察觉。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我还不敲他一笔。
我一个箭步上前,“大爷,我送你。”
身后姑娘们巧笑嫣然,她们自然看出年轻人的窘态,也看穿了我的企图。
“十颗灵石,保证大爷您风风光光,体体面面。”我暗自低语。
虽然凡尘都用金银,但修仙界的灵石更为值钱,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我这一次绝对是狮子大开口了。
他不及思索,暗掏腰包,偷偷递给了我。
我去,非富即贵啊,不是仙二代,就是天资极佳的宝贝弟子。
我是个讲诚信的人,即刻高呼:“大爷,今儿个初一,姑娘们累了一年了,总该歇息几日,就对不起您儿了!若是大爷看得起咱们,元宵佳节,烦请您老人家再次移步光临,届时买一送一,定让您来个比翼双飞!请——”
说着,我攫住他的手腕,躬身哈腰的送他出门。
他也不客气,昂首阔步,那模样仿佛胯下装了个马鞭一样自信。屋外两人眼睛都亮了,嘴巴张得就像两只嗷嗷待哺的鹌鹑。
可没走几步,愣头青居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就栽倒在了雪地上。我一愣,赶紧撒手撤步,俩小伙伴也是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搭脉查看。
“大爷怎么了?”我问。
两个二货哪知道怎么回事,见愣头青面红耳赤、吱吱呜呜的,以为是刚才多喝了几壶酒,后劲上来有些酣醉。于是和我说没事,就一左一右架着走了。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所以就没在意,把灵石和姑娘们一分,该吃吃,该喝喝,一切照旧。
次日天晴,化冰寒。
鸡还没有起床,的花厅里却无端出现一群老头老太,各个人模狗样的,撇着大嘴,那表情像是欠了他们很多钱一样。
王妈妈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笑意相迎,她当然不知道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这些老家伙中,最特别的就属极乐仙子。其实她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就像那群老家伙的孙女一样,但骨子里透出的魅劲,一看就像个土生土长的青楼姑娘。
物以类聚,王妈妈自然对她特别亲近,于是偷偷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赎人!”
回答王妈妈的并不是极乐,而是玄静老师太。
老尼姑心高气傲,装逼惯了,当然不愿和凡尘的老鸨多说什么,所以开门见山。
“那不知各位……各位,看上了哪位姑娘?我们这……”王妈妈一头雾水,只能试探着寻问。
“姑你娘个屁,我们要的是他!”
说话的是一个大胡子,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指向了我,同时还在对我挤眉弄眼。
我当然认识他——疾风堂的执事,风铁掌嘛!
别看他现在一本正经的,前段时间来的时候可骚气呢,丽春院几乎每个姑娘都与他的手指亲密接触过。
不过也仅此而已。姑娘们常向我抱怨,说他除了手指,其他地方视乎袖珍得可怜。
他向我挤眉弄眼,我当然明白,这点破事我才懒得提。
于是我故作不认识,问他:“这位大爷,不知小的做错了什么,要劳烦这么多老……老人家,大清早的来青楼问罪?”
“嗄,娃娃你误会了,我这次前来不过是想帮你赎身,带你回灵云宗而已。”云天真人第一个发话,缓步走到我的面前,还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娃娃,这些年你受苦啦——”
苦你个头啊,我最讨厌别人摸我头了。——若当时就知道你收我,是为了想上我,我早开骂了。
“云天道友虽是仙派盟主,但也不能自说自话吧。这说带回去就带回去,是不是不把我妙慧庵放在眼里啊!”
老尼姑倒是爽快,一来就是威胁。不过妙慧庵确实有点实力,加上背后还有老秃驴撑腰,更是底气足一点。
“阿弥陀佛,师太言重了。依贫僧之见,凡事都讲究一个缘字,既然如今各派都来到这,不如就随缘吧。”小雷音寺的元通法师是个和稀泥的高手,人倒也不错,就是眼瞎,看上了老尼姑。
“大师说得在理,我们疾风堂虽然只是小门小派,但今天初见小兄弟,就感觉特别有眼缘。我们……我们不如就让小兄弟自己挑吧!”
风铁掌说着又向我挤眉弄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小龟,咱们好歹是故交了吧,跟着哥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我当时就想拆穿这个老家伙。——让我挑?!摆明了坑我!
虽然当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但就从情况来看,这么多名门正派的负责人抢我,那我一定极其特别。所以无论我去哪,其他门派都会对我不利,因此我只能装傻,把问题抛给他们自己。
“我……我……我害怕。”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在大场面前略带哭腔,这并不丢人。我还特意躲到了王妈妈的身后,以此来告诉他们:我只是个孩子,你们别欺负我!
王妈妈也是老江湖了,马上心领神会,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不住地安慰我,让我别害怕。那模样,那神情,简直就是一对被土匪欺凌的孤儿寡母。
他们虽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但毕竟都是些和尚、尼姑、道士,和青楼的老鸨子玩套路,还差得远呢!
气氛一下子就僵持在了那里。
可就当所有人都没辙的时候,一个奇怪的人却慢慢走了进来。
那人体型微胖,一身华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大冬天的还摇着一把折扇,这装得也是一溜一溜的。
一进门,那人就满面含笑,向所有人躬身行礼,很客气的说:“在下沈百万,万宝阁金叶子堂掌柜,不知可否容在下说几句呀?”
后来我才知道,万宝阁有多牛。
他们以经商为主,从不参与修仙界的纷争,但他们几乎垄断了所有仙器法宝的铸炼材料,就连合欢派所购买的那些男女炉鼎,也都是他们出产的,所以无论是仙派还是魔派,都不敢得罪万宝阁。
他既然要说话,岂有不让之理,几个老家伙就像见了爸爸一样,纷纷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沈百万倒是也不含糊,继续道:“先前闻听各位说是赎人,既然是赎,便是买卖;既然是买卖,就要讲究个公平。凡事以和为贵,既然如今谁也不肯让步,不如就让我们来一次公平的买卖。”
“买卖?!不知是什么买卖?”
说话的是一个消瘦的老道,贼眉鼠眼的一看就很精明。
他是长春道人,三清观的一个长老。三清观比不上几个大仙宗,自知无力争取,所以刚才一直在打酱油。如今听沈百万说要买卖,他突然就来了兴致。
要知道,三清观虽然实力不行,但香火还是很旺盛的。那些老道各个生意精,婚丧嫁娶一个不落,你这边人亲人刚咽气,那边老道们吹吹打打的就来了,简直比勾魂鬼速度还要快。
“长春道长莫要心急,”沈百万倒是沉得住气,“这说是买卖,不如说是拍卖。在下提议,由万宝阁做东,一次性买下这位小兄弟,然后各位公平竞价,价高者得。”
“当然啦,”他继续解释,“万宝阁此举并不是想占各位便宜,此次拍卖的所得,扣除万宝阁先前垫付的金额,余下的将全部存入这位小兄弟的私人户头,即使他最后所属的门派也无权挪用。这样一来,不但公平公正,也是对小兄弟负责呀。”
他这样做很有效,不但避免了纷争,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万宝阁想横生枝节。最关键的是,似乎听上去对我很有利。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灵云、妙慧、小雷音寺等财大气粗,自然没什么意见,加上万宝阁信誉摆在那了,也不能多说什么。倒是捉襟见肘的合欢派,反常的居然也没什么异议,当时我以为极乐这个老娘们是想放弃,后来才知道,她早就心怀鬼胎了!
其实这件事本不用这么麻烦,如果不是那个愣头青嘴碎的话,我早就被云天真人悄悄带回灵云宗了。
那个晕倒的愣头青并不普通,叫莫羽寒,是灵云宗新收的一个炼气期弟子,冰灵根属性,天赋好的是一塌糊涂。
灵云宗上下都对他十分溺爱,每月的灵石配额也是多得飞起。也正因如此,身边总有很多跪舔的普通弟子。
那日就是这样,两个狐朋狗友哄骗他下山喝酒,那个愣头青也没心没肺,居然就跟着去了。
他是冰灵根属性,体寒,本不宜饮酒。但愣头青哪里知道,几杯下肚,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酒过三巡,两个狗友又蹿腾他上青楼,说是只要他敢,就赌一个月灵石。
酒壮人胆,他自然无法无天,于是就直勾勾地冲进了丽春院。谁知这愣头青还是个小处男,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骚娘们,立刻血脉膨胀。
最关键的是,我居然还是纯阳体质,一不小心抓了他的手腕,瞬间激发出了他丹田内积聚的热力。酒,女人,我,三方面作用结合在一起,导致他真气乱得像一锅粥。
等愣头青被抬回山,云天真人一检查,发现他体内的寒冰珠化了一大半,立刻明白了此中蹊跷。,准备连夜来找我。但他哪里知道,愣头青一醒来,发现自己修为少了,大吵大嚷的要把我剁碎喂狗。
真是蠢透了,他也不想想,灵云宗里有多少暗探,这一叫,搞得人尽皆知。所以等云天真人赶到丽春院,基本就可以直接开仙盟大会了。
事情既然已有对策,之后就是各凭本事了。
元宵佳节,我出人意料的被合欢派拍下,成了一名正式的合欢弟子。而极乐仙子在我入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布告天下,广收门徒,以此来牟取暴利。
所以一个月后的今天,我才会被她抱在怀里,接受台下众女的眼神洗礼。虽然我觉得很丢人,也很无奈,但不得不说:
极乐仙子的娇躯,还真是柔软到爆!
“如果你敢失身,那么不单是你,就连破你处的那人也休想活命!”
师父对我说这句话时,仍然和男炉做着一种难以言语、又极其富有规律的运动。
我曾经以为,交合是一件极其兴奋的事,就像丽春院的姑娘,无论客人的下面粗细长短,都会“嗯啊哦咦~”的叫个没完。
直到遇见师父,我觉得所有的价值观都崩塌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师父起码有十个时辰在交欢。
——抱歉,准确的来说,是在修炼。
师父并不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虽然女修因修炼的缘故,皮肤和身材都相当出众,但容貌是天生的,除了易容之外,还真无法改变。
况且师父也不善于修饰自己,每天头发都是乱糟糟的,还不喜欢穿衣服,用她的话说:穿了脱、脱了穿,麻烦。
更关键的是,师父十一岁入门修行,如今金丹初期,满打满算也要两百多岁了,这一天十个时辰都在练功,快和钻石差不多了。
而且师父不像其他女修,喜欢保养自己,擦点药草啊什么的,她的目光永远只聚焦在修行一个点上,其余事情在她看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事。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这种疯狂,使得极乐仙子决定让她来做我的师父。
——执着的人总是比较单纯,不会有什么歪门邪念。
师父人其实很好,也很有耐心,无论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她都会细心给我讲解。当然,是一边修炼,一边给我讲解问题。
我虽然生于青楼,对此也见怪不怪了,但有时还是会因尴尬而脸红。可她不一样,完全心无旁骛,对她而言,这样的事就如同木匠刨木、铁匠打铁一样稀疏平常。
男炉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外形与普通成年男子无异,但我始终不能称其为“人”。
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也不会觉得疲倦,即使泄了身,也不会软下了;一旦再也直不起来了,那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男炉的寿元一般是一年,若使用频率高一些,也就几个月的寿命。而被师父买下的男炉,基本活不过七天,勉强活过十天的,那已经算是高级男炉了。所以每次万宝阁来回收尸体的时候,都会不住的称赞,说我师父真乃奇女子也。
当然,也不是每个男炉都运气不好的,二师姐杨花的男炉,就安安稳稳的活了十年。
我生活的地方叫落月峰,是合欢派最小的一座山峰,人少,清净。
除了师父之外,我还有三个师姐:
大师姐水心,筑基中期,继承了师父的优良传统,平时基本看不见人,躲在自己的小楼里和练功。我见她的次数很少,所以也不甚了解,但每次只要照面,她都会郑重的与我互相行礼,看来应该是个很规矩的女人。
三师姐如霜,筑基中期,人如其名冷若冰霜,每次看到她都是黑口黑面的,像是欠了她钱一样。她是合欢派中(那些七八岁打杂的小女童除外)唯一的处女。
很奇怪吧,以阴阳交合闻名的合欢派,居然会有处女?!
她的灵根属水,带一些冰,说白了也就是半吊子冰灵根。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个愣头青莫羽寒,但好歹也算是资质不错。
阴阳合合功在于吸取男子元阳,理论上来说,还是火属性的。
这和冰灵根相互驳斥,所以她并未修行此功法,而是选择了合欢派另一种女子特有的秘术——苦忍!
这是真正的修心忍性,与老尼姑那种徒有其表的戒欲不同,要在极其诱惑的情况下,硬生生忍住自己的欲望。所以,她每次都会买下一对男炉女炉,静静地看着他们做奇怪的事,自己则在一边打坐,忍呀忍的。
修行这种变态功法的,脸色能好看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很漂亮,即使在合欢派中,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大美人了。有时想想,真挺可惜的。
二师姐杨花,筑基初期,虽然她修为不高,也不是很漂亮,但我却特别特别喜欢她。
她是我见过,合欢派里唯一一个会脸红的女人。她很温柔,很开朗,也很善良,即使是行尸走肉般的男炉,她也不忍心去伤害。
她很少使用男炉,一个月最多一两次而已,每次吸取完男炉的元阳,她还会还一些元阴给男炉;简直就是把男炉当男友一样养着。
这样修炼明显是不足的。
好在她是木灵根,擅长吸取草木之灵气,所以她每月的灵石,都用来买一些灵参啊,灵草啊,丹药啊什么的。
但合欢派本来就穷,修仙界又根据修为分配资源,她每月到手的灵石其实很少,丹药什么的根本买不起。
所以她突发奇想,在自己的院落里开垦出了一片小药园,种一些普通的山参什么的。等到山参成熟,她就采挖出来,也不做成丹药、也不生吃,清洗干净后,就以奇怪的方式使用。
一天一夜,等山参萎缩变干,就换另一株,如此往复。
她这么做能更大程度的吸取山参灵气,但山参就是山参,灵气有限,即使把整个药园都塞上,也吸不了多少。
我和她可谓一见如故,在我的专属女童“小蔻”来之前,都是她操持着我的起居。
一个筑基修士为一个炼气期小屁孩浪费时间,这在外人看来是难以置信的,但我却知道她的小心思。
她是个好女人,但却不是个好女修,除了资质不高,关键是她还不够狠!
善良的人在修仙界是走不远的,所以她希望能抱一条大腿,而那个人就是我。
但她又不像其他女修那样爱幻想,她是个很实在的人,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拿走我初阳的幸运儿。她对我好仅仅是希望我不要忘了她,待我日后叱咤风云的时候,能小小的拉她一把,即使做一只灵宠,她也很满足了。
这些她从没说过,但我能感受到,十几年都和女人一起过,难免深谙此道。她同样也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我们心领神会,互不戳破,彼此倒也开开心心。
我是合欢派创建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弟子,所以在修炼何种功法上面,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那天清晨,师父反常的没有修炼,而是早早的把我从床上拖起,说是要带我去藏书阁找功法。
合欢派的藏书阁位于一座偏僻而荒凉的小山峰上,有别于其他门派的重兵把守,我派的藏书阁却只有一个老太婆在看门。
我们到来时,老太婆正挂在一根麻绳上睡觉,就像一只蚂蚱一样。师父也没和她打招呼,带着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她倒是也不在意,继续呼哧呼哧的睡大觉。
合欢派的藏书阁很大,上下共有三层,就像一个宫殿。而所藏的典籍数量也是多得吓人,放眼望去全是黑黢黢的竹简玉书,就像黑色的海洋一样。
为什么是黑黢黢?
那是因为藏书阁里很暗,几乎要相隔很远才点着一盏小油灯。加上经年累月无人前来,老太婆也懒得打扫,里面可谓是尘埃遍布、蛛网横生,脏的都快不行了。
合欢派就是这样,阴阳合合功一招鲜、吃遍天,很多人也就懒得去练别的功法了。
师父今天同样没穿衣服就进去了,所以她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小脚印。不一会,整个藏书阁的地板上,布满了师父凌乱的小杰作。师父的脚很小,真是又白又嫩。我好几次都想摸一下,但始终不敢。
师父这人一根筋,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可谓雷打不动。她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在脏兮兮的宫殿里飞来飞去,看中了一部典籍,也不管上面多脏,拿起来就翻。有时一部还没看完,却发现了另一部,她就直接把手上的夹在两腿中间,看得我都替她心疼。
半天下来,无论头发上还是身体上,都附上了一层厚厚的尘灰,整个人就像是在泥里滚过一样。
可虽然师父很努力,但始终没有找到一部适合男子修炼的。唯一找到的几部,、《闺房秘书》,《玉女心经》之类的闺房秘籍,这让她很是郁闷。
走出藏书阁已是正午,阳光照在她满是尘灰的脸上,感觉就像个疯婆子。
她象征性的抖了抖头发上的灰,然后抬起头望着主峰上的极乐宫,沉思了起来。
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也不好意思去催促她。
良久,她喃喃自语:“不行,我要去找掌门商量一下。”说着脚尖轻点,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师父,你还没穿衣服呢!”
我慌忙提醒,但破空之声已然爆响,而师父的身影也早已不见踪迹了。
“红月这丫头这些年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我行我素。只可惜天资太差,看来是没什么希望咯。”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我一回头,就见一个老太婆懒洋洋的躺在藏书阁门口的台阶上,半眯着眼睛,一幅困倦无比的模样。她自然就是先前那只吊在绳上的蚂蚱,只是现在换了个地方睡觉。
“你认识我师父?”我问她。
“合欢派里每个人我都认识,就唯独不认识你。”老太婆语气也是懒洋洋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小姑娘了?!我可是纯爷们!”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小姑娘了,这个老太婆绝对是故意的。
“哦?你是男的?”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怪了,合欢自先祖开宗立派以来,就从不收男弟子,你这小家伙怎么混进来的,莫非是红月那丫头的炉鼎?”
“你见过会说话的炉鼎吗?”
“你没见过那是你无知,千年以前的炉鼎不光会说话,还会飞呢?”她打了个哈欠,“娃娃,修仙界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头吧。”
“能回头我早就逃之夭夭了,谁愿意来这破地方。”
她虽然语带傲慢,但都是规劝的话。我走到了她身边,也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他们都说我是什么火灵根,纯阳体质,硬生生把我拖来了,我该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呗。”
“呵,原来是这样啊,那算你倒霉了。”她和极乐仙子的反应截然不同,听见我特殊的体质,居然很淡定,就好像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你……你不觉得很惊讶?”我反问她。
“惊讶?为什么?”
“我的这个体质。”
“嗷,好厉害啊。”她明显在敷衍。
“就这样?完了?”
“那你还想怎样?”她撑开满是皱纹的眼皮,觑了我一眼,“像极乐那丫头一样,把你又搂又抱的?老太婆我老了,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咯。”
“得——,您老慢慢享受阳光吧,我要回去了。”我可没功夫与她闲聊,起身要走。
这样的老太婆我见多了,平时孤孤单单一个人,好不容易逮住个活人,就要唠叨个没完,简直和王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我刚起身,她突然抛了一个小竹简给我,破破烂烂的,就像她的衣服一样。
“这是……?”我打开竹简看了一下,就两段晦涩难懂的梵文,像是什么功法。但仅此而已,看不出什么特别。
“算是老太婆可怜你,送你的礼物。”
她依旧懒洋洋的,“别琢磨了,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可以让你在元婴修成之前,保住小命而已。”
她突然话锋一转,讥笑道:“不过瞧你这倒霉模样,能修到个金丹,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修士筑基后,就能使用法器,而有了法器,才能御剑飞行。所以,对于我这个连门都没入的菜鸟来说,只能用两条腿走路。
我从未想过,藏书阁所在的山头到落月峰,居然要走这么远!到底是谁设计的山路,九拐十八弯的,简直是要人命了。更可怕的是,这一路走来,宗门里那些师姐们看我的眼神,各个如狼似虎的。
虽然极乐仙子明文规定:谁若是敢勾引我,格杀勿论!
但规定就是规定,落成实际操作,就像个屁一样。
那些师姐们倒也是听话,真没人敢上来和我打招呼。无非就是在我途经的时候,突然觉得热啦,于是就拉低了领口,用小手扇了扇发热的小胸;要不就是觉得屁股痒啦,于是就拉高了一些裙摆,挠了挠雪白的小屁股。
更有甚者,走着走着突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然后整条裙子就滑了下来,自己则光溜溜的趴在地上,还装出一副很伤心、很委屈的模样。
你们这群骚娘们,倒是再夸张一点呀!
为了小命,我全都视而不见,低着头径直往落月峰冲。但我怎么也只是个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一路上小帐篷支的,就像去野营一样欢快。
好不容易回到落月峰,途经二师姐杨花的小院,发现她正在院子里耕种呢。汗水早已润湿了她白色的纱裙,玲珑的身段在阳光下时隐时现,娇滴滴的就像一株挂露的水仙。
“师姐,你这是赤裸裸的在勾引我呀!”
我站在园子外,笑得就像个寻欢客。其实我就是和她闹着玩的,对她我真一点邪念也没有。
“眼睛长在你的小脑袋上,爱看哪是你的自由,非要怪我勾引你,真真是恶人先告状。”她故作冷冰冰,也不看我,继续拿着锄头细心地刨地。
我推开了篱笆门,慢慢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她的小药田。一些山参已经发芽,绿油油的甚是可爱。
我意味地说:“师姐,又在捣腾你的玩具了?”
她脸一红,瞪了我一眼,嗔怪道:“你命好,一来就身携巨款,加上师门又都宠着你,可怜我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什么活都要自己干。哎——”
“你男朋友呢?不让他帮忙?”
我说得自然是她的男炉,整天躺在她的绣床上,像个大爷一样。虽然我明知那玩意不会跑、不会跳,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但依旧觉得它是个吃软饭的。
“今天早上让万宝阁的人抬走了。”她淡淡的说。
“死了?!”
“不然呢?”
“真不容易啊!”我感慨道。
“是呀,”她露出一抹悲伤,“相处了十年,说走就走了,说真的,我还挺舍不得的。”
我摇摇头,“我是说它真不容易,被你折腾了十年,终于寿终正寝了。”
“去死!”她用小拳头锤了一下我的脑袋。
“不过说真的,你也该多换几个了,看师父那个使用频率,这才是修炼嘛。”
其实我很心疼她的修为,一直像龟速一样爬着,再这样下去,没等突破瓶颈,自己的寿元倒是耗尽了。
“不了,这个法子不适合我,买了也是闹心。”她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那你总不能只靠这些山参吧?”我觉得她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杨花是我在合欢派唯一能谈得来的,虽然离她寿终正寝还有很久,但现在这样下去,她是必死无疑了。
“没事的,总有别的方法的。”她露出温暖的微笑,“过些日子我准备去藏书阁看看,也许能找到一部适合我的功法呢。到时一夜间得道成仙,我就再也不用理你啦。”
“好吧,”我叹了口气,“不过若是师姐你缺灵石的话,我可以……”
“别——”她打断了我的话,“你呀,还是太小,饱汉不知饿汉饥,别看现在你富裕,真等到你渡劫时,这些都还不够你塞牙缝的呢。所以你好好存着吧,师姐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只能点头,还能怎样呢?——
“噢,对了,师父回来了吗?”我换了个话题,不想气氛太凝重。
“师父?”杨花翻了翻大眼睛,“如果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就是师父的话,那应该是回来了。”
除了我们师父,合欢派还有哪个女修会没事把自己搞成臭豆腐一样。
既然师父她已经回来,我就准备去找她。老太婆给我的竹简晦涩难懂,我总要先让师父翻译翻译才行。
可我还未走出杨花的小院,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老太婆是看着我和师父进入藏书阁的,如果她要送我竹简,那么应该早就送了,可偏偏为什么要在师父离开后,才偷偷塞给我?
莫非,她不想让师父知道?这竹简里暗藏了一些玄机?
于是我停下脚步,转身对杨花说:“师姐,我有几个问题不明白,能不能麻烦你教教我。”
“教倒是没问题,”她觉得有些奇怪。“可你之前不都是问师父的吗?”
“诶,之前问师父都是些修炼方面的事。你也知道,我没读过书,不认识字,更别提有些功法上的梵文了。因为这读书识字的小问题去打扰师父,总不大好吧。”
我撒了一个谎,其实我识字。
小时候在丽春院,总有一个穷秀才来。他很穷,所有的姑娘都不愿意理他。他来,不过是喝点小酒,过过眼瘾而已。他有时无聊会和我聊天,然后装模作样的教我读书识字。也正是他的这种无聊,让我出人意料的认识了很多字。
那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因为我同样不想让杨花知道竹简的事。
我是很喜欢杨花,把她当大姐姐一样喜欢,但这是修仙界,不是丽春院。
丽春院的姑娘各个蠢得像猪一样,野男人哄骗几次,就屁颠屁颠的跟人跑了,最后还不是落得人财两空,幽怨归来!
这里不一样。
在凡尘,女修们通常被称作妖精,除了妖之外,更重要的是精;各个猴精猴精的。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凭空出现的,你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修仙是逆天改命的事,得到的是永恒的寿命,为了这种永恒,身边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换。
就目前为止,我愿意相信杨花师姐对我没有恶意。
但我绝不相信,一个被她照顾了十年的男炉,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更不会相信,她不再购买男炉是出于厌恶,或者自暴自弃。
所以,她一定守护着她的小秘密,正如同我要守护自己的秘密一样。
合欢派每个人都有秘密,有的秘密可以与人分享,有的秘密就只能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偷偷欣赏。
我所住的地方,是一座两层高的木质小楼,连带着一方很别致的庭院。庭院里栽满了各式花卉,芬芳怡人。屋子里很干净,一应陈设都很齐全。
整体上来说,我还是挺满意的,除了女性化一点。
虽然我是门派的宝贝,但以极乐抠门的性格,是不会为我单独修建一所住处的。这栋木楼的主人,原先是一个女修。她很早就拜入了师父门下,说起来,似乎比大师姐水心还要早。
我听杨花提起过她,说她很漂亮,也很努力,但资质极差,好不容易才上的炼气顶峰,却怎么也筑基不了。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她最终放弃了修炼,下山嫁人去了。现在算来,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吧。
所以我每次躺在床上,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我倒不是同情那个师姐,而是师姐嫁的那个男人,以为找了匹汗血宝马,却不料是一匹被骑烂的母马,真是太可怜了。
但今天我可没功夫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坐到了书桌前,点了一盏小油灯,像模像样的翻起了一本梵文的典籍。
这部典籍是屋里书架上找到的,上面有着那位师姐的注释。其实不是什么功法,也就是一部关于草药方面的通鉴,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我之所以翻看它,不过是想对照着竹简,把那些相同的字圈出来。
我要了解竹简的意思,但却不能明着问杨花,所以必须伪装。
把每句话拆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字,然后嵌入到别的句子中。到时向杨花请教时,我再有意无意的着重询问。这样,当我搞明白每个字的意思后,自然就能串联成句,明白这部功法的含义了。
这虽然看上去有些奸诈,但奸诈也不失为一种特殊的小心,而小心的人,总能走得更远一点。
想要不着一丝痕迹的完美,这并不容易。
所以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我依旧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
其实合欢派都有早课,特别是针对刚入门的炼气弟子。修士们通常要在鸡鸣起床,在晨钟敲响前去授课殿集合,然后听取高一级的筑基期弟子讲课。这些弟子多是筑基中期,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时期,为了赚取更多的灵石,所以就担当了授业老师。大师姐水心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他们所讲的内容,几乎是围绕阴阳合合功的,从吐纳方式到精决要义,都讲得很详细。有的时候,授课的老师甚至会带来自己的男炉,然后当众表演一下实际操作。
讲课的老师一般都会很用心,所以听课的弟子们也不能浑水摸鱼。
合欢派虽然比较自由,但也有着极其严苛的门规。上课迟到、早退、无故缺席,这些都是要记过的。
不同的过错,有不同的惩罚。比方说上课迟到,就要被处以吊刑。
吊刑是合欢派最轻的处罚,就是把你脱光了,倒吊在一棵核桃树上。绳子的一头缠着你一只脚腕,另一头则拴在树枝上,于是你就这么岔开了腿,像一只拔了毛的鸡,无奈的在风中摇曳。
视情节轻重,所处罚的时间也不同。
一般上课迟到这种小事,吊一个时辰也就了不得了。
这棵核桃树很高,非常的高,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伞盖也是大的出奇,或许是因为吸收了受罚弟子的灵气,所以才枝繁叶茂的。有一次我无意间路过,发现上面倒吊着几十个光溜溜的女孩子,那场面,简直壮观极了。
因为我是唯一的男弟子,因此很多约束都不适用于我。我是不必上早课的,因为功法问题,去了也是白去,搞不好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所以在适用的功法找到前,我几乎天天在睡大觉。
我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懵懂,就这么乖乖的看着我。发现我醒来,大眼睛突然有些慌张,一下子退后而去了。
“公子,你醒啦。”
声音稚嫩轻盈,就如同鲜嫩的豆蔻一般。
这也正是我给她取名小蔻的原因。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文采,就是以前丽春院有个姑娘叫豆蔻,于是顺手牵羊的借用了一下。
小蔻是我的专属女童,也就七、八岁的年纪。
在合欢派,每个入门弟子都有专属女童,用来料理一些日常杂事。打扫打扫屋子,洗洗衣服,送送饭什么的(只有金丹期才真正辟谷,之前都是由宗门统一安排,她们递送)。
小蔻是极乐仙子亲手挑选的。
可在这之前,她曾想给我买一个男童。后来想来想去,觉得男童总有一天要长大,到时惹出什么事端,非但要忙着擦屁股,还要被其他门派笑话。所以,干脆还是用女童得了。
其实极乐也挺单纯的,。所以说到底,她虽然修为高,脑子有时是真二。
不过我倒是乐在其中,若真换成太监,每天指不定多闹心呢。
女童们并不与修士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山脚下。
合欢派并不富裕,极乐仙子又抠门的很,所以她们住的地方极其简陋,基本就是一个大通铺,然后三个人一条被子,这样挤在一块。但她们很辛苦,每天都必须在修士们上早课前上山,并准备好一切。
况且众所周知,合欢派竟是些女人,而女童虽然年纪小,也总是个女人。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所以有些时候,女修们自己受了委屈,就拿女童撒气,不是打就是骂,简直丧心病狂。更有一些特殊嗜好的女修,还会做一些难以言语的变态之事。
女童们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们都是些孤儿,或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实在家里穷得没辙了,父母才把她们卖给修仙宗门。父母当然知道她们过着非人的生活,但连饭都吃不上了,谁还会在意自己是不是人?!
我从小当仆人当惯了,突然让我做一回爷,我还真不适应。所以,我虽然对小蔻算不上很好,但起码不会欺负她。
“什么时辰了?”我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过午时,”她乖巧地走到我身边,垂着脑袋,“让奴婢服侍公子穿衣吧?”
“老规矩,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径自下床,开始穿衣服。
她其实也知道我的脾气,不过就是问问。女童们有自己的规章流程,所以我可以不用,但她必须问。
“对了,你今早还是吃得红薯?”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们之间很随意,并没有那些繁杂的规矩。
“嗯!”
她点了点头,嘴角偷偷露出一点笑意。因为偶尔当我这么问她的时候,都会让她去食盒里自己拿点吃的。所以,这种询问在她看来,基本就等同于赏赐。
“那老规矩,你自己去拿点吃的吧。”
“是,公子。”
她依旧面不改色,向我屈膝行礼,然后慢慢倒退出了我的房间。在我面前她总是恭敬有礼,不敢有半分逾越。但我知道,现在她一定就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那样,蹦蹦跳跳地冲到厅堂,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了。
其实我也很不习惯她在场,因为会让我觉得不自在。总有个人唯唯诺诺的在你身边,也挺奇怪的。
但我又不能不要她,更不能对她太好。
不要她是怕她落入坏女人手里,毕竟和这个可爱的小女童生活了一段日子,也不忍心。
不能对她太好是为了她自己。
如果我大发善心,邀她平起平坐,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偶尔再给她点钱花。那么很快,她就会适应这样的待遇,而回到山脚下后,她就会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人在特定的环境下生存,是不能太突出的,特别是当自己无法改变环境的时候。
我的房间在二楼,而厅堂在楼下,所以当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小蔻正安静的站在一根梁柱旁,手里捧着一只早已凉透了的白馒头。馒头被她从中间分开,里面夹了一些蔬菜。这是小蔻最喜欢的吃法,我有一次尝试了一下,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今天不会还是老样子吧?”
我随口嘟囔了一句,走到桌边,扫了一眼。
一盘地三鲜,一盘青叶菜,一盘白馒头,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前在丽春院,虽然辛苦一点,但每天都是大鱼大肉的,偶尔客人们点一些山珍海味,其中一半还不都收入了我的腹中。现在可好,顿顿素斋,这修得是个什么仙啊?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愣头青莫羽寒要偷跑下山喝酒了,这修仙门派简直不是给人过的。
“公子,你不用膳吗?”小蔻见我拿着筷子僵持在了桌边,不由觉得疑惑。
“这……”
我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
事在人为,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争取的,于是我问小蔻:“小蔻,你有针线吗?”
“公子的衣服破了吗?小蔻这就帮公子缝补。”
“不不不,”我说,“问你要针线不是补衣服,而是我想做一根鱼竿,去钓一条鱼吃吃。”
“鱼也能吃吗?”小蔻扑闪着大眼睛。
“呃……应该可以吧。”我真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一会你自己尝尝不就得了。”
于是我要来了针线,又从院子里折了一根小竹子,弯了针,穿了线,倒也像模像样的做成了一根鱼竿。
小蔻一直在身边默默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困惑。
“公子,这是什么呀?”小蔻问我。
“鱼竿。”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用这个就能抓到鱼了吗?”
“必须的,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我洋洋得意。
“公子真厉害。”
“那必须的,”逗逗这个傻白甜,有时候真的很有趣,“以后跟着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嗯,小蔻要天天这般服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