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蜷缩在这一片黑暗的密闭空间已经一天一夜了,身上无一处不疼,骨头也都像被人打碎了一样,想起昨日发生的种种,心如死灰,却偏偏没让她死成。
她双手双脚皆被麻绳捆着,动弹不得,身子周围砂石遍布,只稍稍动那么一点点,便就能感觉到锥心一般的疼痛,然后血液便娟娟流出。
即便是这样,栩栩凭着一股不甘的劲儿,仍是坚持了下来,那些人想让她死,她偏要留着一口气。
哆哆嗦嗦的用牙咬着麻绳,想要将它咬掉,没动一下,栩栩就觉晕眩异常,但仍是周而复始的继续着。
就在这时,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吓的她立马屏住了呼吸,将已经被咬开的麻绳压在手底下。
老嬷嬷打开箱子确认了栩栩的“尸身”还在,便又重新将箱子合了下来。
“二小姐,请你原谅老身,都是夫人吩咐的,老身一家老小都捏在夫人手里,你若是怨,便找夫人索命罢。”说着一个身姿富态的老嬷嬷便对着箱子磕了两个头。
“嬷嬷,虽说二小姐不得宠,但毕竟是国公爷的女儿,夫人这下把人弄死了,万一国公爷追究可怎么办。”老嬷嬷身旁还站着一个丫鬟,是国公夫人特意派来辅助老嬷嬷的。
“谁说二小姐死了,二小姐是跟她的情郎武大私奔了。”老嬷嬷纠正道。
“可是我们都知道二小姐与霍将军情投意合啊,这下污蔑了武大,武大能平白受这冤枉?万一武大揭发了可怎么办,到时被查出来,我们是肯定跑不了的,嬷嬷我怕。”说着丫鬟便就嘤嘤的哭了起来,想是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罢。
“什么情投意合,霍将军看上的是二小姐的好颜色罢了,不然怎么会转而求娶大小姐。说道这里二小姐也着实可怜,瞧上谁不好偏偏瞧上大小姐看上的夫婿,又偏偏霍将军还想将姐妹俩一道娶了,大小姐霸道惯了,如何能容得下二小姐?”说罢朝着箱子那里看了一眼,便又继续说道,
“大小姐不如意,自然有国公夫人替她出手,最后只能是可怜了这个没有母亲庇护,一生下来就被扔在后院不管死活的二小姐了。”老嬷嬷摇着头说道。
丫鬟接着老嬷嬷的话,“可夫人的手段也着实太狠了,先是扔在拆房关了十日,每日只一顿饭,生生将二小姐饿成了一把骨头,败坏了身子,昨日这三十大板打完,直接让二小姐一命归西了,希望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丫鬟叹息着说完。
“趁现在没人,赶紧动手吧,耽误了事儿回去你就祝愿自己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老嬷嬷到底年纪大了,比少不更事的丫鬟更懂得保全自己。
丫鬟也并没有迟疑多久,便应了下来,与老嬷嬷一起,将装着栩栩的箱子抬到了船尾,两人各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之后,就将箱子推了下去。
待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箱子沉了下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便就乘船离开了,夫人怕离京城近,被人发现了二小姐的尸身,虽有办法摘清自己,但总是要有波折,于是便命她们二人,收买了一个船家,顺着大运河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二小姐抛下。
这样即便是被人发现了尸身,被水泡过了也看不清容貌,更不会猜想到她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年国公府与下人私奔的二小姐年栩栩。
初夏夜里的河水依旧冰冷,栩栩拼着最后一口气艰难的爬上了岸。
因她是早生,先天便就不足,后天也没有好好将养着,这一段时间又被国公夫人折磨的不成样子,如果不是凭着心中这一股不甘心,栩栩想,她早就扛不住咽气了。
待爬上岸之后,栩栩怕被那两人察觉,就又拖着似灌了铅的双腿、晕眩不已的脑袋一直往前走,其实身子早就承受不住了,但为了万无一失只得拖着腿一直走,到了后期眼睛都是闭着的,直到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才渐渐放下心来,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楚樘是锦山村的猎户,每天一大早就要带着自己的伙伴进山,查看一下是否有猎物掉进自己设的陷阱里面。
这日他也同往常一样,带着自己打造的弓箭,唤了一声大黑,大黑便如一条黑色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撒欢的跑开,他则去看看能不能碰到清早出来找食的野兽。
大黑是一头黑色的狼,大概是因为毛色太另类,被狼群抛弃,恰好被进山的楚樘给瞧见了,便就带回家把塔当成猎犬一样训练,如今大黑已经长成小马大小了,毛发乌黑锃亮,一进入这片它熟悉的森林,。
周围也并没有能够威胁大黑的猛兽,楚樘也就随它自在。
料峭春风,楚樘却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薄衫,许是因为来回跑动的原因,头上冒出了密密的一层细汗,他无暇顾及,因为他此时正拉着弓箭,聚精会神的盯着一头野猪。
密密麻麻的大胡子让人分辨不出他的五官,唯有一双如星子一般明亮又凌厉的眼睛,跟着他手中的箭一同射向了猎物。
楚樘吹了一声口哨,便将手中的弓箭抛下,从靴子里面掏出了一把匕首,高大壮硕的身躯竟比灵蛇还要轻巧,直接对着野猪的喉咙割去。
野猪也是察觉到了危险,即便腹部已经被楚樘的箭伤的鲜血直流,却仍旧“哼哼哼”的直叫唤,为了保命更是放了狂一样乱撞,楚樘眉头一皱,大黑这是去哪里了,寻常这个时候都有他跟大黑两个轮番攻击,野猪根本不是对手。
现在少了大黑,他少不得要多纠缠几番了,相比较这个,他更担心大黑是不是因为贪玩跑到深林内,遇到了什么猛兽,它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自己吹了口哨却仍旧没有回来。
心中担心大黑,便也直接出了狠招,直接将野猪的喉咙划破,留下还在哼哼着的猎物,楚樘便边走边吹着口哨,以此希望它能尽快出来。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多的不仅仅是猎物,猛兽也是会碰到的。
再又吹了四五下,大黑终于跑了回来,楚樘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他从小便是孤儿,对他来说,大黑不仅仅是宠物,更是家人战友。
“等你下次遇到大虫,看你还敢不敢乱跑。”楚樘嘟囔了两句之后,便直接抓着已经断气了的野猪的两个爪子,一甩直接把几百斤重的野猪扛在膀子上,准备回去了。
今天运气不错,村里的张东家过两天就要成亲,这头野猪正合适用的到了。
只是今天大黑着实反常,这会儿子他想走,它却咬住了他的裤腿把他往后拽,大黑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当下便把野猪放下,跟着大黑去了。
楚樘原以为大黑是发现了什么猎物,确没想到竟然是碰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还是一个只着了一身单衣的女人。
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看不清容貌了,全身脏兮兮,头发也十分凌乱,一股一股的耷拉在脸上、地上。
全是湿漉漉、脏兮兮的,就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身子单薄的像一张纸,不用动脑子便能联想出之前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楚樘大步上前,剥开遮挡在鼻子上的那一股头发,心中不由输了一口气,幸好,还是个活的,同时也在感慨,她也真是一个命大的,这深山老林除了他这个猎户,平时可没个人影,并且昏在这里,也并未被饥肠辘辘的野兽拆吃入腹,只为了她这份气运,也是值得人救的。
几乎是在楚樘确认了她还有气息的一瞬间,栩栩就因为难受发出了一声干哑的呻吟声,楚樘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姑娘面色潮红,又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立马立刻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烧的这么高,若再不救治,只怕这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就又要交代给阎王爷了。
而向来对陌生人十分凶狠的大黑,好像是十分喜欢她一样,见她一直皱着柳叶眉,更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这就是在安慰她了,能被大黑喜欢的人,定是个良善的,于是再也不敢耽搁,直接将手身在她的背部跟腿间,一下就抱了起来。
楚樘皱眉,怎的这样轻,连一袋米的重量都没有,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她整个人小小的,如果站起来可能也就到他的胸口,便猜想她是哪家被父母虐待的小娃娃罢。
锦山村四周环山,比其他村子要封闭一些,村中只有百十来户,有个什么动静家家户户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正如此刻,猎户带回了一个重伤女子的消息,瞬间就在村里传开了。
猎户今年二十有五了,平日里只知道打猎,又没个父母长辈帮衬着张罗大事儿,他自己也是个不知道着急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跟女子有过接触。
这乡里乡亲的,也曾经为他介绍过,皆因他长相凶蛮把人家姑娘生生给吓跑了,经过几次之后,便也就随他去了。
听闻这个消息,有些好打听的原本醒来探听一下虚实的,但听被村里的赤脚医生张大说那个姑娘十有八九是熬不过去的,便又将这心思熄了下去。
凑个热闹便罢,若是瞧见了死人就着实晦气了。
此刻楚樘在自己的茅草屋里,一面想着张大说的话,一面又看着昏睡在炕上的女人,眉头皱了又开、开了又皱。
这人现在还活生生的躺在他的面前,本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可若他决定救了,便要解开她的衣衫,张大说她现在体温高的吓人,除了喝些降火的药之外,还要拿烈酒在她身上隔一段时间就抹上那么一会。
本想找徐嫂子她们帮忙的,但是人家一听人是够呛能活的,便以路远为推脱理由。
楚樘为了打猎方便,几年前就从村里的瓦房搬到了这个茅草屋,虽是离村里远一点,可也不过几百米路,走个一刻不到两刻钟便就到了。
楚樘皱眉,这个村里的人哪哪都好,就这迷信一点要不得,偏偏这锦山村四面环山,与两个镇相邻,却又不属于任何一个镇,去哪个镇上的路都要一两个时辰,消息闭塞的紧,而县里的官老爷们又常常嫌锦山村人口少路途却远的不得了,富庶的时节连税都不爱到这里收。
这就更让锦山村像是一个世外之村了。
“大黑,你觉得呢。”楚樘望着栩栩所在的方向,问了一句蹲在他旁边的大黑。
即便他再怎么对男女之事不上心,却也是知道女人的衣服是轻易脱不得,即便对象是眼前这个半大的小姑娘也不可以。
楚樘本也不过是随意一问,谁知大黑呜咽的叫着一声,就走到里间,用前两个爪子趴着炕缘,不断的伸着舌头想凑到她面前,待发现自己根本就够不到的时候,又哀怨的呜咽了一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呆在原地,便就将两个爪子收了回来,蹲坐在地上吵他“汪汪”直叫唤。
楚樘被气笑了,如果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只哈巴狗是小女人的呢,真真是白养它了,也不知等这小女人养好了伤,它会不会也跟在人家屁股后面颠颠的走了。
虽被大黑这一番“背主”的举动给气着了,但同时心中也做了决定,此刻她还是昏迷的,若是她扛住好了,便说是徐嫂子给帮的忙罢,如果扛不住……那他就好人做到底,给她找个好地方埋了。
心理预设做的虽好,实际操作起来就十分困难了,楚樘砍柴打猎绝对是一把好手,但是解女人家的扣子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一个扣子解下来,看他身形虽然依旧不动如山,但满头的大汗却将他出卖的彻底,竟比打那头野猪流的汗还多。
楚樘满不在意的抬手抹了把汗,睁开眼往下一望,竟还有三个扣子,眉头一皱,狠了狠心,待手摸到那个扣子的时候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了,还总是会不经意的碰到不该碰的,便有些气恼,稍稍一用力,“刺啦”一声,布帛破裂的声音就传到了耳朵里,身子便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这下,即便是这满脸的络腮胡也挡不住脸上的尴尬,楚樘活了这二十五年,头一次体会到脸烧得慌是什么滋味,待反应过来之后,又急忙将撕开的衣服撤回去,又是一阵“刺啦”声,楚樘看着手中的这块破布,石化了。
直到栩栩发出如没出窝的小病猫一样,细小而又痛苦的声音时,方将楚樘的思绪拉扯回来,不由来的竟然觉得胸中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抑住了自己一样,呼吸也都不通畅了起来。
看着仍在昏迷中的小女人,楚樘在输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皱眉:她太瘦了,全身也就只剩下一副骨头了,不由才想起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但是不管是经历了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事了。
良久,当楚樘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同情她之后,便开始审视她了。
真丑,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竟然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情感。
是因为她很惨吗?楚樘在心里问道,但是比她更惨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他也从来都没有同情过谁;
是因为她的那声痛苦呻吟?他以狩猎为生,动物尤其是野兽在临死之前的哀鸣声比她强烈百倍,但他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的一刀毙命。
楚樘到底是没有思索出答案,就又被她那病弱的声音扰乱的思绪乱飞,没办法思考。
算了,也许大概就是与她有缘吧。
楚樘不敢耽误,见她衣裳不整,心中庆幸她是昏迷的,索性就大刀阔斧,正准备擦烈酒,就发现不知何时,小姑娘已经睁大了黑如潭底的眼睛生生的盯着他。就算是面前站了一头凶猛的黑熊,楚樘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跟它决一死战,而现在却因为这个小丑姑娘的一眼,便让他乱了些许心跳。
“那个……咳咳……”楚樘见小女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只一个劲儿的看她,
楚樘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平素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此刻就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迅速的抽回手,离开了炕上,准备更她道歉。
虽然是在救她,但世人向来推崇女子的贞洁大于命,他怕万一她想不开直接咬舌自尽,谁知刚一站起来,僵硬的身体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见他差点摔倒,大黑竟然不断的吐着舌头哈气,尾巴更是摇的起劲,这副模样,就好似是在笑他一般,心中打骂他的白眼狼。
楚樘在心中暗暗称奇,这个丫头从头到尾都是昏着的,根本没机会给它灌迷魂汤,它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
楚樘麻利的起来,第一件事儿就是踢了一脚这个哈巴狗,然后把它赶到院里了。
虽然刚刚着实尴尬,但既然小姑娘醒了的话那以后就方便的多了,也顺便可以解决他的窘况。却没想到他就出去了那么一会儿子,就又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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